正文内容
习惯。
每顿饭，他都会留一小块馒头，揣在怀里。
我说过很多次，家里有粮，不用藏。
他嘴上应着，下一顿还是藏。
后来我就不说了。
有些东西不是道理能改的，是刻在骨头里的恐惧。
半个月后，他的脸上开始有了肉。
五官露出来，我才发现这人长得不差。
眉骨高，眼窝深，鼻梁挺直，下颌线条硬朗。
不是乡下人的长相。
有天我去镇上卖绣活，他照例跟在后面。
路过布庄的时候，掌柜的多看了他两眼。
“沈姑娘，你身后这位是？”
“家里亲戚。”
掌柜的点点头，眼神在顾衍身上转了几圈，没再多问。
回去的路上，顾衍突然开口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实话？”
“什么实话？”
“我不是你亲戚。”
“那我说什么？说我从雪地里捡了个人回来？明天全镇都知道了，后天官府就上门了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走了一段路，又开口。
“你不怕我吗？”
“怕你什么？”
“周管家说我是**。”
“你觉得你是吗？”
他想了想：“别人都这么说。”
“别人说的不算数。”我没回头，“你是什么，你自己说了算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快到家门口的时候，他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，我差点没听清。
“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。”
进了院子，周管家迎上来，脸色不好看。
“大小姐，二老爷又派人来了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下个月忌日，让您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他，他来操办。”
“祠堂钥匙在我手里，凭什么给他？”
“二老爷说，沈家的祠堂该由沈家男丁管着，您一个姑娘家，不合规矩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规矩。
沈庭远最爱讲规矩。
我爹活着的时候，他讲的规矩是“兄长如父，弟当恭敬”。
我爹死了，他讲的规矩变成了“女子不当家，族中长辈当代管”。
哪条规矩对他有利，他就讲哪条。
“回他，钥匙在我这儿，谁也别想拿走。”
周管家欲言又止，到底去传话了。
当天夜里，我在书房翻我爹留下的旧账。
沈家虽然败了，但祖上的田产铺面还有一些，都记在账上。
可我越翻越不对。
三年前我爹战死之后，这些田产铺面的进项就开始对不上。
收入一年比一年少，支出一年比一年多。
钱去了哪儿？
我把账本摊在桌上，一笔一笔地对。
对到半夜，顾衍端着一碗热水进来。
他现在已经会做这些了。
烧水、扫地、劈柴，什么都干。
“你怎么还没睡？”我接过碗。
他没回答，目光落在桌上的账本上。
只看了一眼，就移开了。
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很细微的动作，像是在点什么。
“你识字？”我问。
他身体僵了一瞬。
“不识。”
又是说谎。
他不只识字。
他刚才看账本的那一眼，不是好奇，是在算。
一个从雪地里捡回来的“疯子”，会用筷子要教三天，但看账本只需要一眼。
我没拆穿他。
“去睡吧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顾衍。”
他停下。
“你不用急，什么时候想说，什么时候说。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不管你是什么人，在这个院子里，你是安全的。”
他站在门口，背对着我。
肩膀抖了一下。
没说话，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发现偏房墙上的名字又多了几个。
其中有一个被刻得特别深。
沈庭远。
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，开始变得清晰。
顾衍和我叔父之间，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。
而那件事，可能比我想的要大得多。
三天后，沈庭远亲自来了。
这次他没带笑。
04
沈庭远进门的时候带了四个人。
不是上次那种扛粮袋的家仆，是膀大腰圆的护院。
我站在廊下，手里还拿着针线。
“叔父这阵仗，是来走亲戚还是来抄家？”
沈庭远脸色沉着：“昭宁，我今天不跟你兜圈子。祠堂钥匙，交出来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是沈家唯一的男丁，凭你爹临终托我照顾你，凭这个家早就该由我来管。”
“我爹托你照顾我，不是托你拿走沈家的东西。”
沈庭远深
每顿饭，他都会留一小块馒头，揣在怀里。
我说过很多次，家里有粮，不用藏。
他嘴上应着，下一顿还是藏。
后来我就不说了。
有些东西不是道理能改的，是刻在骨头里的恐惧。
半个月后，他的脸上开始有了肉。
五官露出来，我才发现这人长得不差。
眉骨高，眼窝深，鼻梁挺直，下颌线条硬朗。
不是乡下人的长相。
有天我去镇上卖绣活，他照例跟在后面。
路过布庄的时候，掌柜的多看了他两眼。
“沈姑娘，你身后这位是？”
“家里亲戚。”
掌柜的点点头，眼神在顾衍身上转了几圈，没再多问。
回去的路上，顾衍突然开口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实话？”
“什么实话？”
“我不是你亲戚。”
“那我说什么？说我从雪地里捡了个人回来？明天全镇都知道了，后天官府就上门了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走了一段路，又开口。
“你不怕我吗？”
“怕你什么？”
“周管家说我是**。”
“你觉得你是吗？”
他想了想：“别人都这么说。”
“别人说的不算数。”我没回头，“你是什么，你自己说了算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快到家门口的时候，他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轻，我差点没听清。
“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。”
进了院子，周管家迎上来，脸色不好看。
“大小姐，二老爷又派人来了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下个月忌日，让您把祠堂的钥匙交给他，他来操办。”
“祠堂钥匙在我手里，凭什么给他？”
“二老爷说，沈家的祠堂该由沈家男丁管着，您一个姑娘家，不合规矩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规矩。
沈庭远最爱讲规矩。
我爹活着的时候，他讲的规矩是“兄长如父，弟当恭敬”。
我爹死了，他讲的规矩变成了“女子不当家，族中长辈当代管”。
哪条规矩对他有利，他就讲哪条。
“回他，钥匙在我这儿，谁也别想拿走。”
周管家欲言又止，到底去传话了。
当天夜里，我在书房翻我爹留下的旧账。
沈家虽然败了，但祖上的田产铺面还有一些，都记在账上。
可我越翻越不对。
三年前我爹战死之后，这些田产铺面的进项就开始对不上。
收入一年比一年少，支出一年比一年多。
钱去了哪儿？
我把账本摊在桌上，一笔一笔地对。
对到半夜，顾衍端着一碗热水进来。
他现在已经会做这些了。
烧水、扫地、劈柴，什么都干。
“你怎么还没睡？”我接过碗。
他没回答，目光落在桌上的账本上。
只看了一眼，就移开了。
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很细微的动作，像是在点什么。
“你识字？”我问。
他身体僵了一瞬。
“不识。”
又是说谎。
他不只识字。
他刚才看账本的那一眼，不是好奇，是在算。
一个从雪地里捡回来的“疯子”，会用筷子要教三天，但看账本只需要一眼。
我没拆穿他。
“去睡吧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顾衍。”
他停下。
“你不用急，什么时候想说，什么时候说。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不管你是什么人，在这个院子里，你是安全的。”
他站在门口，背对着我。
肩膀抖了一下。
没说话，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发现偏房墙上的名字又多了几个。
其中有一个被刻得特别深。
沈庭远。
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，开始变得清晰。
顾衍和我叔父之间，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。
而那件事，可能比我想的要大得多。
三天后，沈庭远亲自来了。
这次他没带笑。
04
沈庭远进门的时候带了四个人。
不是上次那种扛粮袋的家仆，是膀大腰圆的护院。
我站在廊下，手里还拿着针线。
“叔父这阵仗，是来走亲戚还是来抄家？”
沈庭远脸色沉着：“昭宁，我今天不跟你兜圈子。祠堂钥匙，交出来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是沈家唯一的男丁，凭你爹临终托我照顾你，凭这个家早就该由我来管。”
“我爹托你照顾我，不是托你拿走沈家的东西。”
沈庭远深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