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。，大口喘气。心脏还在剧烈跳动，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他下意识地去**口——那个金属装置还在，沉甸甸的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。，有几道细细的裂纹。头顶悬着一台老式吊扇，扇叶上落满了灰，正吱呀吱呀慢悠悠地转。四周的墙刷着淡绿色的墙裙，下半截深绿，上半截白灰，交界处有一条细细的凹槽。：躺在一张硬板床上，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被，印着大红大绿的***。被角磨出了毛边，棉花从缝里钻出来，结成小疙瘩。床边的五斗柜是那种老式的三合板家具，漆面已经斑驳，上面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、一个搪瓷缸、几本翻旧了的《故事会》。搪瓷缸上印着“劳动最光荣”，边沿磕掉了漆，露出里面的黑铁。——那种呛人的、带着硫磺味的烟气。还有酸菜炖粉条的香味，混着葱花爆锅的滋啦声。。，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。
那是一本明星挂历，硬纸板做的，上面印着1999年的一位当红女星，穿着古装戏服，笑得一脸灿烂。下面是日期——
2000年1月1日 星期六 农历已卯年十一月廿五
郑桥盯着那个日期，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然后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已的大腿。疼。再掐一下。还是疼。
不是梦。
他翻身坐起来，光着脚踩在地上。地是水泥的，凉意从脚底窜上来。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冷风灌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外面是一个典型的东北小城家属院——几排六层的红砖楼，楼与楼之间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。晾衣绳上挂着冻得硬邦邦的衣物，风一吹哗啦啦响。
楼下有几个孩子在放鞭炮。一个男孩拿着香，小心翼翼地点燃一个二踢脚，然后捂着耳朵跑开。“砰”的一声，炮仗飞上天，在灰白的天空中炸开一朵青烟。旁边一只**被吓得汪汪直叫，孩子们哈哈大笑。
更远处，是厂区的烟囱，冒着白烟。那是父亲工作的工厂，一家老牌的国企，生产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。只知道这几年效益不好，经常发不出工资，但父亲还是每天去上班，说是“待着也是待着”。
他认得这个地方。
这是他长大的地方。北河省某市，某国企家属院，三号楼四单元二零二室。他在这里住到十八岁，考上大学后才离开。二十年后的这里，已经被开发商拆了，建起了商品房。但此刻，它还好好地立在这里。
“儿子！起床吃饭！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熟悉的东北口音，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，“大过年的，懒死你得了！**都起来半天了！”
郑桥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。
那是母亲的声音。
母亲——2008年因病去世。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，医生说早几年来查就好了。可那时候他在鹏城创业，一年回不了一次家，母亲怕他担心，一直瞒着。等他知道的时候，人已经躺在病床上，瘦得脱了形。
那天他在鹏城开投资会，手机静音。等他看到未接来电时，已经是三个小时后。他连夜飞回去，赶到医院，母亲已经进了***。
最后一面，没见到。
郑桥的眼眶忽然热了。他使劲睁大眼睛，不让眼泪掉下来。可他控制不住，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下来，滴在窗台上，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来了。”他听见自已说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他胡乱抹了一把脸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堂屋不大，十几平米，摆着一张折叠圆桌，挤得满满当当。
桌子是那种老式的铁架折叠桌，桌面是薄薄的密度板，铺了一层塑料布，印着俗气的***图案。塑料布已经用了一年多，边缘有些破损，但洗得很干净。桌上摆着六个菜——酸菜炖粉条、猪肉炖粉条、小鸡炖蘑菇、炸带鱼、凉拌菜、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。每个菜都用大碗装着，堆得冒尖，一看就是东北人的实在劲儿。
郑父坐在主位，端着酒杯，脸喝得通红。他今年五十三岁，头发还没全白，腰板挺直，声音洪亮。穿着一件旧毛衣，袖口磨得起了毛，但洗得很干净。毛衣是母亲前年织的，深蓝色，款式老旧，但他一直穿着，舍不得换。
郑母系着围裙，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穿梭，一边走一边念叨：“**非说要喝两盅，我说大中午的喝什么酒，他说过年嘛，一年就这一回……老郑你少喝点，血压高不知道啊？回头又头疼。”
“大过年的，高兴！”郑父一仰脖，把杯中酒干了，又给自已倒上。
郑桥站在堂屋门口，看着这一切，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。
母亲五十一岁，头发还是黑的，脸上还没长出那些密密麻麻的老年斑，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。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，手冻得通红——刚才肯定是用凉水洗菜了。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工作，落下了关节炎，但从来不说疼。
郑桥记得很清楚，母亲的牙后来掉了一半，因为舍不得花钱看牙医。她的手指关节后来变形了，因为常年用凉水洗衣服。她最后那几年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。
可现在，她就站在厨房门口，活生生的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儿子，发什么呆？”郑母把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推到他面前，“吃啊，三鲜馅的，你最爱吃的。**早上五点就去市场买的虾仁，新鲜着呢。我包了一早上，就等你起来吃。”
郑桥看着那盘饺子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筷子，夹起一个饺子，咬了一口。
虾仁、猪肉、韭菜—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味道。虾仁是新鲜的，咬起来弹牙；猪肉是五花肉，肥瘦相间，剁得细细的；韭菜是自已家院子里种的，味道冲，但新鲜。饺子皮是母亲手擀的，筋道，有嚼劲，边缘薄薄的，中间厚实。
他嚼着嚼着，眼眶又热了。他低着头，使劲嚼，不敢抬头。
“咋了？”郑母凑过来看他的脸，“不好吃？”
“好吃。”郑桥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太好吃了。”
“傻儿子，好吃就多吃点。”郑母伸手拍拍他的脑袋，手心的温度从头顶传来，“年后去学校，想吃妈做的饭可就难了。听说大学食堂的饭菜可差了，你到时候别挑食，多吃点，别饿着自已。钱不够花就跟妈说，妈给你寄。”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，郑桥听着，眼泪终于忍不住，滴进了碗里。
他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，埋头继续吃。
吃完饭，郑桥放下筷子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爸，妈，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。”
“啥事？”郑父放下酒杯，看着他。
“我不想考大学了。”
郑父的酒杯停在半空。
郑母愣了一下，脸上的笑慢慢僵住。她放下手里的筷子，看着郑桥，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你说啥？”郑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，声音提高了几度，“不考大学？你想干啥？”
“做生意。”
“做啥生意？你一个毛头小子，懂啥生意？”郑父的声音里带着怒气，“你知道现在外面多乱吗？下岗的一大堆，找工作的比工作还多，你一个高中生出去能干啥？”
郑桥沉默了几秒，看着父亲的眼睛：“爸，您信我吗？”
郑父看着他，忽然愣住了。
那眼神太稳了，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小孩。那不是少年人的倔强，也不是年轻人的冲动，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笃定。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，在经历了半生风雨之后，做出的深思熟虑的决定。
郑父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最后还是郑母打了圆场：“孩子有自已的想法，你让他说说呗。大过年的，别吵架。”
郑桥深吸一口气，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讲了一遍。
他讲互联网是未来——虽然现在很多人还不懂，但用不了几年，互联网就会像水电一样普及。他讲在星国，互联网公司正在创造奇迹，有人成了世界首富。他讲在**，东方网景、华讯在线、易信网这些网站正在**，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上网。
他讲做生意比读书更有前途——不是看不起读书，而是现在有机会，他想抓住。他讲给他一年时间试试——如果不行，就去复读，考个更好的大学。他还讲自已有个朋友在京城，可以帮忙，不会一个人瞎闯。
他讲得条理清晰，逻辑严密，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高中生能说出的话。他甚至引用了几个最近报纸上看到的案例——东方网景、华讯在线在星国科技板上市的事，他知道父亲偶尔会看新闻。
讲完之后，他心里暗暗得意：这口才，不愧是在投资圈混了二十年的人。
郑父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端起酒杯，一口闷了，然后又给自已倒上，又闷了。
郑母在旁边看着，想劝又不敢劝。
最后，郑父放下酒杯，看着郑桥，说了一句话：“你自个儿想清楚就行。反正是你的人生，不是我的。”
郑母在旁边急了：“你这就同意了？”
郑父看她一眼，叹了口气：“不同意又能咋？这孩子从小主意正，拦不住的。你没看他刚才那眼神？那是商量吗？那是通知咱俩呢。”
郑桥心里一热。他知道，父亲这是信他了。虽然嘴上说得硬，但心里是支持的。
“爸，谢谢您。”他说。
“谢啥谢。”郑父摆摆手，“一年，就一年。一年后你要是没混出个样来，老老实实给我回来复读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，”郑父又给自已倒了一杯酒，“钱不够花就跟家里说，别在外面饿着。京城那地方，啥都贵，你那点压岁钱够干啥的？”
郑桥心里一酸，点点头：“知道了，爸。”
郑母在旁边看着父子俩，眼眶也红了。她站起来，说：“我再给你们热两个菜去。”然后转身进了厨房，背影有些落寞。
郑桥知道，母亲是舍不得他走。前世他南下打工，母亲也是这个表情，但什么都没说，只是默默给他准备行李，装了一大包吃的。后来他发达了，每次回家，母亲还是这样，什么也不说，只是默默地做好吃的。
他站起来，跟到厨房门口。母亲正在往锅里倒油，准备炸茄盒。他记得这是自已最爱吃的菜，每年过年母亲都会做。茄子切片，中间夹肉馅，裹上鸡蛋面糊，炸到金黄酥脆。他小时候能吃十几个。
“妈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郑母没回头，但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妈，我就去京城看看，不是不回来。过年肯定回来。”
郑母还是没回头，但声音有点哑：“知道了。去坐吧，一会儿菜好了叫你。”
郑桥站在门口，看着母亲的背影，忽然很想抱抱她。但他没有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鞭炮声又响起来了。
那是一本明星挂历，硬纸板做的，上面印着1999年的一位当红女星，穿着古装戏服，笑得一脸灿烂。下面是日期——
2000年1月1日 星期六 农历已卯年十一月廿五
郑桥盯着那个日期，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然后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已的大腿。疼。再掐一下。还是疼。
不是梦。
他翻身坐起来，光着脚踩在地上。地是水泥的，凉意从脚底窜上来。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冷风灌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外面是一个典型的东北小城家属院——几排六层的红砖楼，楼与楼之间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。晾衣绳上挂着冻得硬邦邦的衣物，风一吹哗啦啦响。
楼下有几个孩子在放鞭炮。一个男孩拿着香，小心翼翼地点燃一个二踢脚，然后捂着耳朵跑开。“砰”的一声，炮仗飞上天，在灰白的天空中炸开一朵青烟。旁边一只**被吓得汪汪直叫，孩子们哈哈大笑。
更远处，是厂区的烟囱，冒着白烟。那是父亲工作的工厂，一家老牌的国企，生产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。只知道这几年效益不好，经常发不出工资，但父亲还是每天去上班，说是“待着也是待着”。
他认得这个地方。
这是他长大的地方。北河省某市，某国企家属院，三号楼四单元二零二室。他在这里住到十八岁，考上大学后才离开。二十年后的这里，已经被开发商拆了，建起了商品房。但此刻，它还好好地立在这里。
“儿子！起床吃饭！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熟悉的东北口音，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，“大过年的，懒死你得了！**都起来半天了！”
郑桥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。
那是母亲的声音。
母亲——2008年因病去世。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，医生说早几年来查就好了。可那时候他在鹏城创业，一年回不了一次家，母亲怕他担心，一直瞒着。等他知道的时候，人已经躺在病床上，瘦得脱了形。
那天他在鹏城开投资会，手机静音。等他看到未接来电时，已经是三个小时后。他连夜飞回去，赶到医院，母亲已经进了***。
最后一面，没见到。
郑桥的眼眶忽然热了。他使劲睁大眼睛，不让眼泪掉下来。可他控制不住，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下来，滴在窗台上，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来了。”他听见自已说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他胡乱抹了一把脸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堂屋不大，十几平米，摆着一张折叠圆桌，挤得满满当当。
桌子是那种老式的铁架折叠桌，桌面是薄薄的密度板，铺了一层塑料布，印着俗气的***图案。塑料布已经用了一年多，边缘有些破损，但洗得很干净。桌上摆着六个菜——酸菜炖粉条、猪肉炖粉条、小鸡炖蘑菇、炸带鱼、凉拌菜、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。每个菜都用大碗装着，堆得冒尖，一看就是东北人的实在劲儿。
郑父坐在主位，端着酒杯，脸喝得通红。他今年五十三岁，头发还没全白，腰板挺直，声音洪亮。穿着一件旧毛衣，袖口磨得起了毛，但洗得很干净。毛衣是母亲前年织的，深蓝色，款式老旧，但他一直穿着，舍不得换。
郑母系着围裙，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穿梭，一边走一边念叨：“**非说要喝两盅，我说大中午的喝什么酒，他说过年嘛，一年就这一回……老郑你少喝点，血压高不知道啊？回头又头疼。”
“大过年的，高兴！”郑父一仰脖，把杯中酒干了，又给自已倒上。
郑桥站在堂屋门口，看着这一切，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。
母亲五十一岁，头发还是黑的，脸上还没长出那些密密麻麻的老年斑，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。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，手冻得通红——刚才肯定是用凉水洗菜了。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工作，落下了关节炎，但从来不说疼。
郑桥记得很清楚，母亲的牙后来掉了一半，因为舍不得花钱看牙医。她的手指关节后来变形了，因为常年用凉水洗衣服。她最后那几年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。
可现在，她就站在厨房门口，活生生的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儿子，发什么呆？”郑母把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推到他面前，“吃啊，三鲜馅的，你最爱吃的。**早上五点就去市场买的虾仁，新鲜着呢。我包了一早上，就等你起来吃。”
郑桥看着那盘饺子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筷子，夹起一个饺子，咬了一口。
虾仁、猪肉、韭菜—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味道。虾仁是新鲜的，咬起来弹牙；猪肉是五花肉，肥瘦相间，剁得细细的；韭菜是自已家院子里种的，味道冲，但新鲜。饺子皮是母亲手擀的，筋道，有嚼劲，边缘薄薄的，中间厚实。
他嚼着嚼着，眼眶又热了。他低着头，使劲嚼，不敢抬头。
“咋了？”郑母凑过来看他的脸，“不好吃？”
“好吃。”郑桥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太好吃了。”
“傻儿子，好吃就多吃点。”郑母伸手拍拍他的脑袋，手心的温度从头顶传来，“年后去学校，想吃妈做的饭可就难了。听说大学食堂的饭菜可差了，你到时候别挑食，多吃点，别饿着自已。钱不够花就跟妈说，妈给你寄。”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，郑桥听着，眼泪终于忍不住，滴进了碗里。
他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，埋头继续吃。
吃完饭，郑桥放下筷子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爸，妈，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。”
“啥事？”郑父放下酒杯，看着他。
“我不想考大学了。”
郑父的酒杯停在半空。
郑母愣了一下，脸上的笑慢慢僵住。她放下手里的筷子，看着郑桥，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你说啥？”郑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，声音提高了几度，“不考大学？你想干啥？”
“做生意。”
“做啥生意？你一个毛头小子，懂啥生意？”郑父的声音里带着怒气，“你知道现在外面多乱吗？下岗的一大堆，找工作的比工作还多，你一个高中生出去能干啥？”
郑桥沉默了几秒，看着父亲的眼睛：“爸，您信我吗？”
郑父看着他，忽然愣住了。
那眼神太稳了，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小孩。那不是少年人的倔强，也不是年轻人的冲动，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笃定。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，在经历了半生风雨之后，做出的深思熟虑的决定。
郑父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最后还是郑母打了圆场：“孩子有自已的想法，你让他说说呗。大过年的，别吵架。”
郑桥深吸一口气，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讲了一遍。
他讲互联网是未来——虽然现在很多人还不懂，但用不了几年，互联网就会像水电一样普及。他讲在星国，互联网公司正在创造奇迹，有人成了世界首富。他讲在**，东方网景、华讯在线、易信网这些网站正在**，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上网。
他讲做生意比读书更有前途——不是看不起读书，而是现在有机会，他想抓住。他讲给他一年时间试试——如果不行，就去复读，考个更好的大学。他还讲自已有个朋友在京城，可以帮忙，不会一个人瞎闯。
他讲得条理清晰，逻辑严密，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高中生能说出的话。他甚至引用了几个最近报纸上看到的案例——东方网景、华讯在线在星国科技板上市的事，他知道父亲偶尔会看新闻。
讲完之后，他心里暗暗得意：这口才，不愧是在投资圈混了二十年的人。
郑父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端起酒杯，一口闷了，然后又给自已倒上，又闷了。
郑母在旁边看着，想劝又不敢劝。
最后，郑父放下酒杯，看着郑桥，说了一句话：“你自个儿想清楚就行。反正是你的人生，不是我的。”
郑母在旁边急了：“你这就同意了？”
郑父看她一眼，叹了口气：“不同意又能咋？这孩子从小主意正，拦不住的。你没看他刚才那眼神？那是商量吗？那是通知咱俩呢。”
郑桥心里一热。他知道，父亲这是信他了。虽然嘴上说得硬，但心里是支持的。
“爸，谢谢您。”他说。
“谢啥谢。”郑父摆摆手，“一年，就一年。一年后你要是没混出个样来，老老实实给我回来复读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，”郑父又给自已倒了一杯酒，“钱不够花就跟家里说，别在外面饿着。京城那地方，啥都贵，你那点压岁钱够干啥的？”
郑桥心里一酸，点点头：“知道了，爸。”
郑母在旁边看着父子俩，眼眶也红了。她站起来，说：“我再给你们热两个菜去。”然后转身进了厨房，背影有些落寞。
郑桥知道，母亲是舍不得他走。前世他南下打工，母亲也是这个表情，但什么都没说，只是默默给他准备行李，装了一大包吃的。后来他发达了，每次回家，母亲还是这样，什么也不说，只是默默地做好吃的。
他站起来，跟到厨房门口。母亲正在往锅里倒油，准备炸茄盒。他记得这是自已最爱吃的菜，每年过年母亲都会做。茄子切片，中间夹肉馅，裹上鸡蛋面糊，炸到金黄酥脆。他小时候能吃十几个。
“妈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郑母没回头，但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妈，我就去京城看看，不是不回来。过年肯定回来。”
郑母还是没回头，但声音有点哑：“知道了。去坐吧，一会儿菜好了叫你。”
郑桥站在门口，看着母亲的背影，忽然很想抱抱她。但他没有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鞭炮声又响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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