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,加两份浓缩。。从大一开始,那年她一个人飞到北方这座城市,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,发现睡眠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。后来她学会用***把自已灌醒,用工作把自已填满,用疲惫把自已放倒。。,她很少做梦。,不是没有。。,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产品原型图,脑子里却不断闪过一些碎片——湿透的头发,苍白的脸,压抑的咳嗽声,还有那若有若无的、廉价洗衣液的味道。,把那些画面压下去。
打开工作群,打开设计文档,打开今天要过的方案。
H公司的高级产品经理,年薪百万,业内知名,她的履历漂亮得像教科书。没有人知道这个履历的起点是什么。
除了她自已。
高二第一学期,她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。
那时候她学习成绩中等偏上,不算顶尖,但也不差。最大的优点是长得还不错,最大的缺点是话少,在班里存在感不高。
每天就是上课、做题、放学,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,无色无味。
直到那个课间。
那天她在走廊上背单词,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。她回头,看到一个女生,扎着高高的马尾,眼睛亮得像是藏了两颗星星。
“同学,你英语是不是很好?”
沐一兮愣了愣,点头。
“那你能帮我补课吗?我英语太烂了,再这样下去期末要不及格了。”女生笑嘻嘻的,一点都不像在求人的样子,“我叫何予归,三班的。你叫什么?”
“……沐一兮。”
“沐一兮,沐一兮……”何予归念了两遍,眼睛更亮了,“名字真好听。那说定了,以后每天晚自习我找你补课!”
说完就跑了,马尾辫在空气里甩出一道弧线。
沐一兮站在原地,好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后来她才知道,何予归是年级里有名的“小太阳”——成绩不错,人缘极好,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谁见了都喜欢。她家境也好,父亲做生意,母亲是医生,又接地气得很。
这样的人,怎么会需要补课?
很久之后,何予归才告诉她真相:“我就是想找借口接近你。你那会儿整天冷着脸,谁都不搭理,我就想看看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。”
那是她们在一起之后的事了。
在一起之前,她们真的老老实实补了一个月的课。
每天晚自习,何予归就搬着椅子坐到沐一兮旁边,把英语卷子摊开,指着上面的错题问她“这个为什么选A不选*”。
沐一兮就一题一题给她讲,声音不大,但很耐心。何予归有时候听着听着就走神了,盯着她的侧脸看。
“看什么?”沐一兮头也不抬。
“看你好看。”何予归理直气壮。
沐一兮的耳尖慢慢红了。
那年初冬,学校开运动会。
沐一兮报了三千,纯粹是为了凑项目名额。她跑步不算快,但耐力好,一圈一圈地跑,居然跑到了最后。
冲过终点线的时候,她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有人从后面一把扶住她,把她整个人架起来。
“别停,慢慢走,走走就好了。”
是何予归的声音,却不像平时那样笑嘻嘻的,带着点紧张,还有点心疼。
沐一兮被她架着,一步一步地在跑道边慢慢走。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***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重叠在一起。
走了半圈,何予归把她按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,拧开一瓶水递到她嘴边。
“慢点喝,别呛着。”
沐一兮就着她的手喝水,喝了两口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——她又不是手断了。
她想自已拿瓶子,何予归不让。
“你歇着,我喂你。”
“……”
沐一兮垂着眼,没再拒绝。
阳光很暖,何予归的手指很凉,碰到她嘴唇的时候,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喝完水,何予归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给她擦汗。动作轻轻的,一下一下,像是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沐一兮抬眼看她。
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在她脸上镀了一层绒绒的光。她的睫毛很长,被阳光照得有点透明。她低着头,专注地擦汗,嘴角抿着,难得没有笑。
“何予归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何予归的动作顿了顿。她抬起头,看着沐一兮的眼睛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,那种能把人暖化的笑。
“因为我想啊。”
沐一兮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何予归把纸巾收起来,忽然凑近了一点,声音压低,像是在说什么秘密:
“沐一兮,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?”
沐一兮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“就是那种……”何予归想了想,“看到他就会开心,看不到他就会想,想他开心,想他难过的时候自已能在他身边。你有过吗?”
沐一兮摇头。
何予归看着她,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。
“那我告诉你,我现在就有。”
沐一兮愣住了。
何予归却已经站起来,拍拍裙子上的灰,朝她伸出手。
“走吧,陪我去买水。跑完步渴死了。”
沐一兮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,被她拉起来。
站起来之后,何予归没有松开。
她就这样牵着沐一兮的手,穿过操场,穿过人群,穿过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。沐一兮想抽回来,她不让,握得更紧。
“何予归,别人在看。”
“看就看呗。”
“你……”
何予归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沐一兮,我不怕别人看。我喜欢你,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。”
那一刻,沐一兮的心跳彻底乱了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,看着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舞,看着她笑得那么坦荡,那么明亮。
然后她握紧了那只手。
那是高二的冬天。
那是她们在一起的开始。
电脑屏幕上,光标一闪一闪的。
沐一兮回过神来,发现自已盯着同一页设计稿已经看了十分钟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她揉了揉眉心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已经凉了。
窗外阳光很好,和那年运动会一样好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。三十层的写字楼,落地窗,中央空调,这里是S市的***,是她用八年时间爬到的位置。
可是此刻她站在这里,脑子里全是那个操场,那个台阶,那双亮得像是藏了两颗星星的眼睛。
那天之后,她们就在一起了。
没有正式的表白,没有任何仪式,就是从那天开始,何予归每天放学都会等她,一起骑车回家;每天早上都会在她教室门口等她,给她带早餐;每个周末都会拉着她出去玩,去公园,去河边,去一切不用花钱的地方。
何予归零花钱多,但沐一兮不让花。何予归就故意把早餐买成两份,说是“买一送一”。沐一兮问她哪里来的买一送一,她就笑嘻嘻地说“老板看我可爱,送我的”。
那是沐一兮十八年人生里,最快乐的一段日子。
快乐到她有时候会害怕,害怕这种快乐太满了,会溢出去,会碎掉。
她把这种害怕告诉何予归。
何予归就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肩膀上,声音软软的:“傻瓜,不会碎的。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,考上同一个城市的大学,租一间小房子,养一只猫,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。等到老了,我们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,我给你剥橘子吃。”
沐一兮在她怀里,闻着她身上那股廉价洗衣液的味道,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闻的味道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“那我们拉钩。”
何予归伸出小指。
沐一兮也伸出小指。
两根手指勾在一起,在夕阳里晃了晃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那是高考前的夏天。
那是她们最后一次拉钩。
手机忽然响了。
沐一兮从回忆里被拽出来,低头一看,是老妈打来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接起来。
“一一啊,昨晚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那个男孩子真的特别好,照片我发你微信了,你看看嘛——”
“妈,我最近很忙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忙!你什么时候不忙?你再忙下去,好男人都被别人挑走了!你都三十了——”
“妈,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对面安静了两秒。
“什么?谁?干什么的?多大年纪?家里什么情况?”
沐一兮沉默了一下。
“还在追。”
“还在追?那就是还没成?那你加把劲啊!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?”
“……再说吧。”
挂了电话,沐一兮看着窗外,忽然有点想笑。
她确实有喜欢的人了。
喜欢了十二年。
从十八岁到三十岁,从高中到职场,从那个夏天的操场到这个夏天的写字楼。
那个人在她心里住了十二年,从来没有搬走过。
哪怕有一条短信说分手,哪怕有八年毫无音讯。
她还是住在那里,像一个顽固的房客,怎么赶都赶不走。
沐一兮把凉透的咖啡倒掉,重新接了一杯热水。
捧着杯子,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
那八年,何予归住在哪里?
她住过什么样的房子,见过什么样的人,经历过什么样的事?
为什么她的眼睛里,什么光都没有了?
那个会在阳光下笑着说“我喜欢你”的女孩,去哪里了?
晚上九点,沐一兮下班。
开车回到人才公寓,已经快十点。她把车停好,走进电梯,按下十二楼。
电梯缓缓上升。
数字一格一格地跳着。
六楼。七楼。八楼。九楼。十楼。十一楼——
十二楼到了。
门打开,走廊里很安静。
沐一兮走出来,下意识地往1208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扇门紧闭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。
她站在走廊里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走过去,走到1208门口。
站定。
抬起手。
她想敲门。她想问问那个人,这八年你到底去了哪里。她想问问那个人,当年那条短信到底是什么意思。她想问问那个人,你还记不记得,我们拉过钩,说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。
可是她的手悬在半空,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今天早上,那个人拎着药房的袋子,脸色比昨天晚上还白。
她生病了。
她一个人住。
她没有人照顾。
沐一兮的手慢慢放下来。
她在门口站了很久,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,亮了又灭。
最后她转身,走回1207。
打开门,开灯,换鞋,洗澡。
躺到床上的时候,已经十一点半。
她闭上眼睛,以为自已会睡不着。可是也许是太累了,也许是昨晚根本没睡够,她很快就沉入了梦乡。
梦里是那个操场。
阳光很好,她刚跑完三千米,累得直不起腰。有人从背后抱住她,把一瓶水递到她嘴边。
“沐一兮,你跑得好慢哦。”
她回头,看到那张脸。
还是十八岁的样子,眼睛亮亮的,笑得像两颗星星。
她想说什么,可是喉咙像被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那个人就凑过来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。
“没关系,”那个人说,“我等你就好了。反正我会一直等,等到你跑完为止。”
她想说,我已经跑完了。
她想说,我在这里。
她想说,何予归,你看看我,我就在这里。
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远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阳光里。
醒来的时候,枕头又湿了一块。
凌晨三点十五分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,汇成一道道水痕。
沐一兮躺在床上,听着雨声,忽然想起高中毕业那天。
也是这样的雨。
她们在学校的走廊里躲雨,看着外面的大雨把整个世界都浇得模糊。何予归靠在她肩膀上,絮絮叨叨地说着对大学的憧憬。
“我们都在A市诶,虽然学校不一样,但坐地铁只要四十分钟!我们可以每周都见面!我听说A市的冬天会下雪,你见过雪吗?我还没见过呢,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雪——”
沐一兮听着她说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何予归就抬起头,在她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沐一兮,我好喜欢你啊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“你也要说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你也喜欢我。”
沐一兮看着她,看着她眼睛里的期待,看着她嘴角的笑意。
然后她凑过去,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。
何予归的脸瞬间红了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的,像是永远不会停。
沐一兮闭上眼睛。
那句话,她说了。
那天下雨,她在何予归耳边说——
“何予归,我这辈子,就认定你了。”
八年过去了。
她还是认定那个人。
只是不知道,那个人还记不记得,那年夏天有个女孩在她耳边说过这句话。
凌晨三点二十分。
沐一兮翻了个身,看着天花板,听着隔壁隐隐约约的水声。
1210的那个房间,灯还亮着。
那个人还没睡。
她在想什么?她会不会也想起那些年?她会不会也睡不着?
沐一兮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从今天开始,她们住在同一层楼,隔着三个门。
而她的心,那个以为早就麻木的地方,正在一点一点地,重新活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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