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天还未亮。,王德看着穿戴整齐的李恪,欲言又止。小主子今日换了亲王常服——绛紫圆领袍,金玉带,九环蹀躞,头上是象征亲王的远游冠。明明还是那张稚嫩的脸,可站在那里,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。“殿下,车驾已备好。”王德低声说,“只是……今日大朝,突厥使臣要来。陛下心情恐怕不佳,殿下若身体不适,不如……不如躲起来?”李恪接过话头,声音平静,“王德,在这长安城里,躲得了一时,躲得了一世么?”。。马车颠簸,他靠在软垫上,忍不住咳嗽几声,指尖因体虚微微发颤。,低声劝:“殿下,实在撑不住,老奴便禀明陛下,送您回府。” 李恪摇头,将暖炉贴在胸口,闭目调息 —— 他必须去,这是他在大唐立足的第一步,他闭目养神,脑海中却在快速梳理。,大朝会。
按照历史,今日突厥使臣阿史那咄苾会在太极殿上嚣张跋扈,提出增加岁贡的要求。****虽怒,但鉴于大唐尚未从隋末战乱中完全恢复,军力不足以与突厥全面开战,最终只能忍气吞声。
而李世民——那位未来的天可汗,此刻也只能强压怒火,以“大局为重”安抚朝臣。
这是耻辱。
李恪睁开眼,从怀中取出昨夜写好的文稿。纸张上的墨迹已干,字字如刀:
“……红日初升,其道大光;河出伏流,一泻**。潜龙腾渊,鳞爪飞扬;乳虎啸谷,百兽震惶……”
他改编时特意保留了原文的磅礴气势,只是将“少年中国”改为“少年大唐”,将近代的屈辱比喻换成此时突厥的威胁。
“殿下,到承天门了。”车外传来王德的声音。
李恪收起文稿,整理衣冠。马车停下,他掀帘下车。
承天门外,百官的车驾已排成长龙。天色微明,雪已停,但寒气刺骨。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什么,神色凝重。
“听说突厥使臣这次带了三千匹战马来,说是‘朝贡’,实则炫耀武力。”
“渭水之盟才两年,颉利这胃口是越来越大了。”
“唉,忍一时风平浪静吧。如今国库空虚,边军尚未整顿完毕……”
李恪走过时,议论声低了下去。不少官员投来复杂的目光——有同情,有漠然,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戒备。
这位蜀王殿下,身份太敏感了。
“三弟!”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。
李恪转头,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快步走来。他穿着太子常服,眉目俊秀,正是太子李承乾。
“见过太子殿下。”李恪按礼数行礼。
“三弟不必多礼。”李承乾扶住他,关切地问,“听说你前几日病了?今日能上朝么?”
语气真诚,眼神清澈。此刻的李承乾,还是那个聪慧仁厚的太子,尚未被权谋和猜忌扭曲。
“谢太子关心,已无大碍。”李恪回答。
李承乾打量着这个三弟,总觉得今日的他有些不同。具体哪里不同,又说不上来。是眼神?还是气质?
“三弟,今日朝会……”李承乾压低声音,“突厥使臣要来,恐怕会有些难堪。你年纪尚小,若有不妥,不必强出头。”
这是善意的提醒。李恪心中微暖,点头道:“谢太子提点。”
钟声响起,宫门缓缓打开。
百官列队,鱼贯而入。李恪跟在宗室王公的队伍里,随着人流向太极殿走去。
汉白玉台阶上积雪已被清扫干净,但两侧的雪堆依旧厚重。巍峨的太极殿矗立在晨光中,飞檐上的脊兽在雪光映照下格外清晰。
李恪抬头看着这座象征大唐最高权力的大殿,深吸一口气。
两个灵魂的记忆在此时高度同步:李旦知道这座大殿将在历史上见证多少风云变幻;李恪知道这座大殿里有多少明枪暗箭。
而今天,他将以全新的身份,第一次真正站在这座大殿里。
“蜀王殿下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李恪转头,看见一位五十余岁的文官。此人面貌儒雅,三缕长须,正是尚书右仆射、当朝宰辅之一——房玄龄。
“房相。”李恪行礼。
房玄龄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:“殿下病体初愈,今日朝会若感不适,可随时告退。”
又是提醒。看来今日朝会,注定不会太平。
“谢房相关心。”李恪不卑不亢。
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这位蜀王他见过几次,往日总是沉默寡言,眼神躲闪,今日却……沉稳得不像十二岁的孩子。
众人步入太极殿。
大殿内早已布置妥当。御座高高在上,两侧是百官席位。宗室王公在左,文武百官在右。李恪的席位在宗室队列中靠后的位置——按照排行,他前面还有太子李承乾、越王李泰(称病未到),以及一些皇叔。
他刚坐下,就感受到一道目光。
抬眼望去,只见文官队列前排,一位四十余岁、面容严肃的官员正看着他。此人头戴进贤冠,身着紫色朝服,正是吏部尚书、赵国公长孙无忌。
长孙无忌的目光很冷,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。李恪坦然回视,心中了然——这位历史上害死自已的主谋之一,此刻就已经在提防自已这个“隋朝外孙”了。
钟鼓齐鸣,太监高唱:“陛下驾到——!”
百官肃立。李世民从侧殿走出,登上御座。
三十二岁的李世民,正是年富力强之时。他头戴通天冠,身着十二章纹衮服,面容英武,目光如电。只是眉宇间,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……怒意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声音洪亮,响彻大殿。
百官落座。李恪仔细观察着这位千古一帝——自已的父亲。此刻的李世民,还没有晚年那种帝王的深沉,更多的是创业帝王的锐气和隐忍。
“宣,突厥使臣阿史那咄苾觐见——”太监拖长声音。
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十余名突厥使者昂首阔步走进大殿。为首一人身材魁梧,满脸络腮胡,身穿皮毛大氅,正是颉利可汗的堂弟阿史那咄苾。
他们不行跪拜礼,只是单手抚胸,微微躬身。
“突厥使臣阿史那咄苾,奉大可汗之命,觐见大唐皇帝陛下。”语气倨傲。
大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。
李世民面不改色:“赐座。”
阿史那咄苾却不坐,他环顾大殿,目光扫过百官,最后落在李世民身上,咧嘴一笑:
“陛下,大可汗让我带句话:渭水之盟已两年,大唐该纳的岁贡,是不是该……加点分量了?”
话音未落,满殿哗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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