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忆为宁

、无处不在的疼痛中恢复意识的。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更剧烈的痛楚。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，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。，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、晃眼的白，过了好一会儿，焦距才慢慢对准天花板。？她是谁？为什么全身都在疼？，猝不及防从头顶浇下，瞬间淹没了她。她试图动一下手指，却引来肩背一阵撕裂般的痛，忍不住闷哼出声。“醒了？”，平静，低沉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。。床边站着一个男人，很高，穿着白大褂，身姿挺拔。逆着窗户透进来的明亮光线，他的面容有些模糊，只能看清轮廓分明的下颌线，和周身那股疏离的、近乎冷淡的气息。
他手里拿着病历夹，正低头看着什么。
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他问，目光从病历夹上移开，落在她脸上。那眼神很专业，是医生打量病人的审视，冷静客观，不带什么私人情绪。

洛宁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似的声音。

男人放下病历夹，走到床头柜边，倒了半杯温水，插上吸管，递到她嘴边。“慢点喝。”

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，带来些许真实的慰藉。她小口啜饮着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，充满了惊惶和疑问。

“你在城西辅路遭遇了车祸，”待她喝完水，他才开口，语气是平铺直叙的陈述，“机动车肇事，司机逃逸，目前还没找到。你头部受到严重撞击，CT显示有颅骨骨折和颅内出血，这很可能导致了你的记忆暂时性缺失。”

记忆……缺失

洛宁的眼睛骤然睁大。空白。脑海里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、令人心慌的空白。名字，过往，家人，朋友……什么都没有，像被凭空抹去了一切。
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……”她艰难地挤出声音，嘶哑得不像自已的，“什么都……不记得……”

“嗯。”男人应了一声，对此似乎并不意外。他将水杯放回原处，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，那审视的意味更重了些。“身上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。警方在调查，但需要时间。”
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评估，也像是在单纯告知一个事实：“你的伤势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，后续还需要漫长的康复期。出院后，你有去处吗？”

去处？洛宁茫然地摇头。她连自已是谁都不知道，哪里来的去处？

男人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冷白的光边，让他看起来像一座没有温度的雕塑。

“我叫傅深，是这里的医生，也是昨晚在现场对你进行急救的人。”他第一次报上自已的名字，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，“我家有空余的房间，离医院也不算远。在你恢复记忆，或者找到家人之前，可以暂住。”

这不是邀请，更像是一个解决方案的提供。理性，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冷漠。没有多余的同情，也没有不必要的热情。

洛宁怔怔地看着他。疼痛持续侵袭着她的神经，恐惧像潮水般在空白的脑海里来回冲刷。世界是陌生的，充满敌意的，而她赤手空拳，一无所有。

昨晚最后残存的碎片记忆——刺目的车灯，巨大的撞击，冰冷的剧痛，以及最后时刻，在彻底坠入黑暗前，视野里抓住的那片深灰色衣袖，和衣袖主人身上那股令人莫名安心的、清冽的气息——与眼前这张冷淡却异常清晰的面容重叠。

他是那片混乱和绝望中，唯一伸手抓住她的人。

即使这援手可能同样冰冷，即使这庇护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。

在绝对的虚无和未知面前，这一点点“暂时”的容身之所，也成了溺水之人无法抗拒的浮木。

她极其缓慢地，几乎用尽全身力气，点了点头。干裂的嘴唇嚅动着，发出微弱的气音：

“……谢谢。”

傅深几不可察地颔首，没再多说一个字，转身离开了病房。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微小的风，送过来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
门轻轻合上。

洛宁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苍白的天花板，巨大的疲惫和空洞感席卷而来。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，而脑海里，只有撞车前那瞬间刺目的白光，和最后抓住的那片、带着凉意和细微羊毛触感的深灰色。

那是她在沉入永恒黑暗前，与这个世界最后的、脆弱的联结。

而现在，这联结的另一端，是一个名叫傅深的陌生医生，和一个她即将踏入的、全然未知的“暂住之地”。

未来像被浓雾封锁，茫然无际。

只有当下的疼痛，清晰入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