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道无归途
正文内容

,从来都不是用来睡觉的。,风像淬了冰的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老城区的巷子像被城市遗忘的肠子,弯弯曲曲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人和事。路灯坏了大半,昏黄的光断断续续,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,稍不注意,就像是要融进黑暗里。,指尖夹着一支烟,火光明明灭灭,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他不算高大,身形偏瘦,可往那儿一站,就自带一股沉劲。衣服穿得普通,黑色夹克,牛仔裤,洗得发白,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。只有那双眼睛,在暗处亮得吓人,冷静、克制,像一口封冻多年的深井,看不见底,也摸不透温度。。,也欠了命的人。“山哥。”,小心翼翼,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局促。说话的是小乐,刚跟着陈山没多久的小孩,十九岁,眼神还没被世道磨平,干净得有点扎眼。在这条道上,干净从来不是什么好词,多半意味着短命。,只是轻轻嗯了一声,烟抽到了尽头,他随手摁灭在墙上,动作利落,没有半点多余。
“人呢?”

“在里面,刚喝完酒回来,跟两个朋友一起,醉得不轻。”小乐压低声音,“我没敢靠太近,按你说的,远远看着。”

陈山点点头,目光投向巷子深处那栋老旧的居民楼。没有电梯,楼道里声控灯时好时坏,一有人走上去,就发出吱呀吱呀的**,像随时会塌掉。

这里是北城最乱的片区之一,三教九流,鱼龙混杂。小偷、混混、逃债的、躲事的,都爱往这儿钻。**不爱来,大佬看不上,正好成了一些人苟延残喘的窝点。

而今天他要找的人,叫老鬼。

不是什么大人物,就是个在底层混饭吃的混混,手脚不干净,胆子却不小。前段时间背着上面的人,偷偷吞了一笔货钱,数目不大,却坏了规矩。

道上的事,钱没了可以再挣,规矩破了,就得有人填命。

上面的人原本想直接做掉他,是陈山拦了下来。

“留口气,问问钱去哪了。”他当时只说了这一句。

别人都以为他心善,只有陈山自已知道,他不是善,是懒得沾多余的血。一条人命背在身上,轻如鸿毛,也重如泰山。能不沾,尽量不沾。

黑道无归途,这是他早就看透的道理。

可人活着,总得有个底线。他的底线,就是不滥杀,不无辜,不把自已彻底变成一头没有人心的野兽。

人心有归途——这是他自已信的,别人信不信,无所谓。

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陈山拍了拍小乐的肩膀,“不**面发生什么,别进来,别出声,别多问。”

小乐脸色一白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,只是用力点头:“知道了,山哥。”

年轻人还是怕,怕见血,怕死人,怕那些黑暗里伸出来的手。

陈山没再多说,转身走进巷子。脚步声很轻,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很稳,稳得像在走一条回家的路,而不是一条索命的路。

三楼,左转,最里面那一间。

门是旧的,铁皮门,锈迹斑斑,一推就会发出刺耳的声响。陈山没有直接推,而是抬手,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节奏均匀,像报时的钟。

里面先是一阵沉默,然后传来一个含糊不清、带着醉意的声音:“谁啊?大半夜的,敲**丧呢!”

接着是一阵骂骂咧咧的脚步声,靠近门口。

“开门。”陈山的声音很淡,没有情绪,“我找老鬼。”

“你谁啊?老鬼不在!”里面的人警惕起来。

“我数三下。”陈山依旧平静,“一——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有一种让人莫名心慌的压迫感。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,那种闷得喘不过气的安静。

门后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,没听懂他想干什么。

“二——”

这一声落下,门后面突然没了声音。

有些人,光是听语气,就知道惹不起。

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,门锁咔嗒一声,被从里面打开。

开门的是个光头壮汉,光着膀子,身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,酒气冲天。他眯着眼打量陈山,眼神凶狠:“***到底是谁?找鬼哥有事?”

陈山没看他,目光直接越过他,看向屋里。

不大的一居室,灯光明暗,桌上摆着空酒瓶、花生壳、烟蒂,一片狼藉。沙发上坐着两个人,其中一个瘦得像猴,眼神躲闪,正是老鬼。

老鬼一看见陈山,脸色瞬间就白了,酒意醒了一大半,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。

他认识陈山。

在这条街上,不认识陈山的人不多。

陈山不抢地盘,不喊打喊杀,不跟人称兄道弟,可谁都知道,这个人不能惹。他话少,手黑,做事不留尾巴,更重要的是,他讲规矩,却不被规矩绑死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?”老鬼的声音发颤,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。

陈山走进屋里,反手关上门。

砰的一声轻响,像是关上了一道通往外界的门。

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紧张。他们不知道陈山的底细,只看老鬼这副模样,就知道来者不善。

光头壮汉最先沉不住气,往前一步,伸手就要推陈山的肩膀:“我跟你说话呢!***聋了?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?”

他的手还没碰到陈山的衣服,就被陈山一把扣住手腕。

动作快得看不见轨迹。

光头壮汉只觉得手腕一紧,像是被铁钳夹住,剧痛瞬间从骨头缝里钻出来,痛得他脸都扭曲了,惨叫刚到嘴边,就被陈山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
“我没跟你说话。”陈山看着他,眼神冷得像冰,“轮不到你插嘴。”

力道再一紧。

“啊——!”

光头壮汉再也忍不住,惨叫出声,膝盖一软,直接跪倒在地,整张脸憋得通红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
沙发上另外一个人吓得猛地站起来,手往腰后摸去,应该是藏了东西。

陈山眼皮都没抬一下,抬脚一踹。

不是踹人,是踹在桌腿上。

沉重的木桌猛地一滑,狠狠撞在那人的膝盖上。那人一声闷哼,腿一软,直接跌坐回去,腰后的东西还没掏出来,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。

整个过程,不过几秒钟。

干净,利落,不拖泥带水。

没有大喊大叫,没有凶神恶煞,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。

小乐说得没错,这两个人是老鬼的朋友,跟着一起喝酒壮胆的。可在陈山面前,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。

老鬼吓得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陈山松开光头壮汉的手腕,那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,抱着手腕不停**,再也不敢抬头。

屋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呼吸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。

陈山走到老鬼面前,停下脚步。

他比老鬼高小半个头,居高临下看着他,眼神平静,却让老鬼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。

“钱呢?”陈山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。

简单两个字,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害怕。

老鬼咽了口唾沫,眼神飘忽,不敢看他:“什……什么钱?山哥,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
“货钱。”陈山提醒他,“上周,城北那批,你拿了多少,吞了多少,你自已心里清楚。”

老鬼脸色更白,强装镇定:“那笔钱我……我已经上交了,真的,我没拿!是他们冤枉我!”

“冤枉你?”陈山轻轻重复了一遍。

他伸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,屏幕按亮,递到老鬼面前。

上面是一张转账记录,时间、金额、收款账户,清清楚楚,一笔一笔,都进了老鬼**的账户里。

老鬼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。

证据摆在眼前,抵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

“为什么拿?”陈山收回手机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

老鬼沉默了几秒,突然像是崩溃了一样,低下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妈……我妈住院了,要做手术,差一大笔钱,我实在没办法……我知道规矩,我知道不能碰,可我不能看着我妈死啊……”

他说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,一个在街面上混了十几年的混混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

光头壮汉和另外一个人都愣住了,显然,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。

屋里又是一阵沉默。

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呜呜地响,像是有人在哭。

小乐在外面等着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听过太多故事,欠了钱不还的,抵赖的,撒谎的,最后都是什么下场。

断手、断脚、扔河里、埋山里。

这条道上,最不缺的就是狠心人。

他以为陈山会动手,会像别人一样,打得对方半死不活,逼出钱来。

可是屋里没有动静。

没有打骂声,没有惨叫声,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,和偶尔几句低沉的对话。

小乐听不懂内容,只能在外面干着急。

屋里,老鬼还在哭。

“我就这一个妈,我从小是她捡回来的,她要是没了,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……我知道我错了,我不该碰那笔钱,我该死,我对不起大家……”

陈山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他。

等他哭够了,情绪稍微平复一点,才开口:“钱,花了多少?”

老鬼一愣,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山,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“我问你,钱,花了多少。”陈山重复一遍。

“还……还没做手术,钱刚交了押金,剩下的……剩下的还在卡里。”老鬼连忙回答,生怕慢了一步。

“剩下的,拿出来。”陈山道,“交回去。”

老鬼眼睛一亮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我拿!我马上拿!一分不少!”

“押金呢?”

老鬼一怔,又低下头:“押金……押金退不出来了,医院那边已经入账了。”

陈山沉默片刻。

他知道医院的规矩,钱交进去,哪有那么容易退出来。

“那笔押金,就算了。”

一句话,让老鬼猛地抬头,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:“山哥……你说什么?”

“押金,不用退了。”陈山看着他,眼神依旧平静,“给**治病。”

老鬼整个人都僵住了,呆呆地看着陈山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他以为自已今天必死无疑,最轻也是断一只手。他想过求饶,想过反抗,想过逃跑,却从来没想过,陈山会放过他,甚至还留给***的救命钱。

“可是……可是规矩……”老鬼声音发颤,“上面的人不会放过我的……”

“规矩我来担。”陈山打断他。

简单五个字,重如泰山。

老鬼再也忍不住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陈山重重磕了一个头:“谢谢山哥!谢谢山哥!我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你!”

“不用做牛做马。”陈山淡淡道,“以后,别再碰不该碰的东西。好好照顾**,等她病好了,找个正经工作,踏踏实实过日子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屋里三个人,声音冷了几分:“这条街,不是长久之地。黑道无归途,你们都记清楚。”

黑道无归途。

这不是威胁,是提醒。

是他用这么多年,看遍了生死离别、兄弟反目、人心险恶之后,得出的一句实话。

多少人一开始也是被逼无奈,为了生活,为了家人,踏进这片暗面。可一旦进来,就很难再出去。**、仇恨、利益、报复,一层一层把人裹住,最后把人心啃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具空壳,活着,跟死了没区别。

他见过太多人,一开始也是好人,也有家人,也有牵挂,最后却死在街头,死在自已人手里,死得不明不白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
他不想眼前这几个人,也变成那样。

老鬼连连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,这一次,不是害怕,是感激:“我记住了,山哥,我一定记住!”

陈山没再看他,转身看向地上还在**的光头壮汉,以及旁边惊魂未定的另一个人。

“今天的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陈山道,“出去别说,别问,别传。”

两个人连忙点头,像捣蒜一样,连声称是。

“把他扶起来。”陈山示意光头壮汉,“以后,少跟着他惹事,多劝他走正路。”

“是是是!我们知道了!”

陈山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门口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整个过程,他没有打过人,没有骂过人,没有威胁,没有恐吓。

可屋里的三个人,却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,浑身都被冷汗浸透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,老鬼瘫坐在地上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眼泪再次涌了上来。

他知道,自已捡回了一条命。

更捡回了一点,对这个世界的希望。

陈山走出居民楼,寒风迎面吹来,让他微微眯起眼睛。

小乐立刻迎了上来,一脸紧张:“山哥,怎么样了?人……人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陈山淡淡道,“钱拿回来了,事情解决了。”

小乐一愣:“就……就这么解决了?”

在他的想象里,怎么也得是一场腥风血雨。

“不然呢?”陈山看了他一眼,“一定要见血才算解决?”

小乐被问得哑口无言,挠了挠头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会动手。”

“能不动手,就不动手。”陈山往前走,脚步依旧平稳,“动手解决的是麻烦,不动手,解决的是根。”

小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跟在陈山身后。

两个人走在空旷的巷子里,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山哥,你刚才说的那句话……黑道无归途,是什么意思啊?”小乐忍不住问。

陈山抬头,看向远处北城的夜空。

高楼林立,灯火璀璨,那是光明的一面。而他们脚下,是黑暗的一面。

一明一暗,一正一反,一座城市,两个世界。

“意思就是。”陈山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,“这条路,一旦走深了,就没有回头的机会。钱会越赚越多,心会越来越狠,到最后,你连自已是谁都忘了。”

“那……那人心有归途呢?”小乐又问。

陈山脚步微顿。

风还在吹,很冷,可他的心里,却有一点微弱的温度。

“意思就是。”他轻声说,“路回不去,心还可以。”

只要心还没烂,还没黑,还知道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,什么是善,什么是恶,那就不算彻底完了。

黑道可以无归途,但人心,必须有归途。

这是他在这片暗面里,撑到现在的唯一理由。

小乐看着陈山的侧脸,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安静。他突然觉得,眼前这个男人,跟这条街上所有的混混、大哥、狠人,都不一样。

他不凶,不狂,不张扬。

可他身上,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两个人走出巷子,来到大街上。

车来车往,霓虹闪烁,和刚才那条阴冷狭窄的巷子,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“山哥,我们现在去哪?”

“回家。”陈山道。

“回家?”

“嗯。”陈山点头,“睡觉。”

小乐愣住了。

刚处理完一场债事,从生死边缘走了一圈,回来的第一句话,竟然是回家睡觉。

没有庆功,没有喝酒,没有炫耀。

就像只是出去买了个菜,散了个步,平淡得不能再平淡。

可不知道为什么,小乐突然觉得,这样的生活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
陈山没有回头,径直往前走。

夜还很长,风还很冷。

北城的暗面,依旧藏着无数的恩怨、挣扎、**、杀戮。明天醒来,依旧会有人欠钱,依旧会有人打架,依旧会有人消失,依旧会有人死去。

这些,他都改变不了。

他能做的,只是守住自已的那一点底线。

不滥杀,不无辜,不把心交给黑暗。

黑道无归途,人心有归途。

他信这句话,也会一直守下去。

车子缓缓驶来,停在路边。

陈山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
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黑暗。

车子汇入车流,渐渐消失在灯火之中。

而那条老旧的巷子里,老鬼站在窗口,看着陈山离开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
他握紧了口袋里的***,那里面是剩下的钱,也是他重新做人的机会。

窗外的风,依旧在吼。

可有些人的心里,第一次照进了一点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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