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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争皇位?”,女帝沈筝眉峰未动,神色依旧平静无波,视线却如实质般牢牢锁在阶下那道挺直的身影上,似要将她此刻皮囊下翻涌的灵魂看个通透。,连呼吸都仿佛被这无声的威压凝滞。。,缓缓吐出两个字,声音淡得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:“很好。”,那威严的面上竟浮现一丝极淡的、辨不出真意的笑意。“朕的女儿,本就该有这般心气。看到梨儿能幡然醒悟,不再沉溺荒唐,朕心甚慰。”语气放缓,竟透出几分罕见的、几乎让人产生错觉的温和。
她目光掠过殿中三位皇女,眼底玩味之色一闪而逝。
“既如此,朕便给你们一个机会。”女帝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三年之后,朕会从你们三人之中,择最优者,册立为皇太女。”
“哗——!”
殿内顿时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。大臣们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漫开,一道道目光在三位皇女身上反复逡巡,惊疑、算计、权衡……种种心思在这突如其来的“三年之约”下疯狂翻涌。
大皇女沈淮面上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端庄从容,唯有握着玉笏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,眼底深处,一抹蛰伏已久的锐利**飞快掠过。这约定,于她而言,并非意外,更像是期待已久的战场终于拉开了帷幕。
二皇女沈柯到底沉不住气。
她先是蓦然睁大了眼,惊愕在眸中凝了一瞬——母皇竟真将那个绣花枕头的妹妹也抬了出来?
紧接着,她的面色便一寸寸沉了下去。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,上好的绸缎被捏出深深的褶皱。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,再抬眼望向沈梨时,目光里已烧满了**裸的轻蔑与不甘。
——她也配?
“至于谢公子之事,”女帝话锋一转,语气恢复平和,目光落在礼部尚书谢云身上,“朕自会妥善安排,定不会委屈了谢家公子。”
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谢云俯身行礼,姿态恭谨,脊背却绷得笔直。垂落的眼帘下,一丝冰冷的寒意转瞬即逝。
二皇女沈柯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急迫,立刻抓住时机,趋前一步躬身禀道:“母皇!儿臣……儿臣心悦谢尚书之子已久,恳请母皇赐婚,成全儿臣一片痴心!”她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,脸颊泛起红晕,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座。
“谢-之-鹤。”
沈筝并未立刻回应沈柯,反而慵懒地向后倚靠进龙椅,指尖随意地点了点谢云的方向,那姿态不像是在谈论臣子之子的婚事,倒像是在点评一件即将被摆上祭台的贡品。
“朕的两个女儿,竟都为你谢尚书的儿子神魂颠倒……”女皇的声音轻似羽拂,却让谢云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身形僵直,跪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如何听不出这“夸奖”里淬着的、寸寸逼近的寒意。
谢家,已成了棋盘上最显眼的一格;
他精心教养的儿子,成了抛出的香饵;
而执棋的人,正冷眼旁观,要看看到底是哪条鱼会最先不顾一切地咬钩,再在恰当的时机,反手将那鱼钩,连血带肉地扯出喉肠。
“母皇!儿臣对谢公子确是真心实意,绝非儿戏!”沈柯见母皇态度玩味,心下更急,连忙再次表明心迹。
“准了。”
沈筝甚至懒得听完她后续的表白,衣袖随意一拂,金口玉言已定乾坤。
“季冬初十,谢家公子谢之鹤,入瑞王府,为侧君。”
她顿了顿,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低得只有身旁近侍方能勉强听清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、近乎**的兴味:
“侧君,也是‘君’。”
“至于能不能……活到成为‘正君’的那一天,就要看他的本事,和他的造化了。”
“谢母皇成全!谢母皇!”沈柯喜出望外,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笑容,也顾不得什么仪态,兴冲冲地转头看向依旧跪在大殿中央的谢之鹤,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期待与欢欣。
然而,自始至终,谢之鹤都低垂着头,面色沉静如水,不见半分波澜,仿佛这场决定他未来命运的赐婚,与他这个当事人毫无干系。那份过分的平静,反倒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。
“二皇女沈柯,即日晋封瑞王,赐府邸一座。娶亲聘礼,可按正君礼数操办。”女帝又下了一道旨意,算是全了沈柯的颜面。
随即,她看向依旧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的沈梨,语气转淡:“三皇女沈梨,殿前失仪,着即禁足瑶光宫三月,静思已过。退朝吧。”
说罢,不再看任何人,起身拂袖,在宫人簇拥下转身离去。
掌仪女官言依上前一步,高声唱道:“退——朝——!”
“恭送陛下!恭送母皇!”
众臣与皇女皆躬身行礼,齐声低唤。
待那道明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后,压抑的私语声才如同解冻的冰河,渐渐流淌开来,无数道目光隐晦地交织,暗流汹涌。
沈梨恍若未闻周遭一切,神色淡漠地转身,额角纱布隐现,在侍女的搀扶下,缓步走出了这喧嚣又冰冷的大殿。
另一边,沈柯已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到谢之鹤身旁,伸手便要去扶他,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衣袖。
谢之鹤却几不可察地向侧旁微微一让,避开了她的碰触,借着身旁自家仆役的搀扶,缓缓站起身来。许是跪了太久,气血不畅,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,竟有些站立不稳。
“小心!”沈柯见状,心头一紧,又要上前。
礼部尚书谢云已先行一步,稳稳托住谢之鹤的手臂,随即垂首恭敬道:“有劳二殿下挂怀。只是婚期在即,府中尚有诸多事宜亟待安排,请容微臣携犬子先行告退。”
“跪了这么久,膝盖想必受不住了。”沈柯眉头微蹙,目光始终落在谢之鹤苍白的侧脸上,忧色难掩,“稍后本殿差人将宫里最好的活血膏送到谢尚书府上。”
谢之鹤终于抬眸,目光清淡地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平静无波,既无喜悦,亦无怨怼,仿佛看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“多谢殿**恤。”他声音轻缓,听不出情绪。
“微臣告退。”谢云不再多言,颔首示意,便扶着谢之鹤转身,步履平稳地向殿外走去。
就在转身的刹那,谢之鹤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站在不远处廊柱阴影下的沈淮。
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,仅仅两秒,便收回视线,头也不回地随着父亲离去。
沈淮正垂眸思忖着今日朝堂变故,感受到那道目光,抬眼时,只来得及捕捉到那一抹靛蓝色身影消失在殿门处的衣角。
她瞥见沈柯仍痴痴望着那个方向,脸上挂着掩不住的欢喜,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已都未必察觉的、对未来的隐忧。
片刻后,沈淮也转身,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。
直到坐上候在宫门外的亲王步辇,厚重的车帘垂下,隔绝了外界所有探究的视线,沈淮才放松了挺直的背脊,低低地、无声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,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深意,以及冰冷的嘲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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