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混着秋雨后的湿冷,温时寒攥着江叙给的那叠鉴定报告,快步走进《城西晚报》的办公区。,只有几盏台灯亮着,他把伞靠在桌角,扯了扯皱掉的衣角,便低头翻开了文件。,红笔标注的通俗解释还带着江叙指尖似有若无的温度,可翻到第三页的案发细节时,温时寒的动作忽然顿住。,他捏着纸页的指节微微泛白——这里写的案发时间是晚八点十七分,可昨天他在警局旁敲侧击打听时,值班相关**回答的,明明是晚八点二十七分。,算不上天差地别,却像根细刺,轻轻扎在心上。,又反复核对了几遍,确定自已没看错。他靠在椅背上,指尖敲着桌面,心里打了个结。,连专业术语都特意标注,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吗?还是说,有什么别的缘由?,这处偏差该跟警局提一句,毕竟涉事的是城西郊处的伤人案,半点细节都不能马虎。
可脑海里又忍不住闪过昨天解剖室里的画面——江叙蹲身拉椅的温柔,递来温茶的妥帖,说话时刻意放低的语速,还有那送我离开的温暖。
那是第一次,有人这样顾及他的助听器,这样把他的局促放在眼里。像一缕秋阳,撞碎了他多年来因自卑裹着的冷意。
温时寒咬了咬唇,终究还是把那份疑惑压了下去。他并非不警惕,只是不想因为一点可能的笔误,就轻易怀疑那个给过他温柔的人。
“不如明天还伞时,亲口问问吧,若是真的写错了,让江法医改过来便是;若是有别的缘由,他再做打算。”
这样想着,心里的刺稍稍软了些。他重新低头,认真整理着文件,只是偶尔瞥见桌角那把黑色折叠伞,指尖还是会不自觉地摩挲一下,耳尖悄悄发烫。
忙到傍晚,窗外的天又阴了下来,似是又要下雨。
温时寒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点开了和江叙的微信对话框——屏幕上只有一个刚加上的好友头像,和那个简单的“叙”字,干净得像江叙清隽的眉眼。
他犹豫了半天,敲下一行字,**又改,最后才小心翼翼发出去:
“江法医,明天我把伞还给您,顺便想请您喝杯奶茶,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的?或者有忌口的吗?”
消息发出去的瞬间,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他攥着手机,眼睛盯着屏幕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没等多久,江叙的消息就回了过来,语气依旧温和:
“不挑,谢谢你了,温记者。”
温时寒看着那行字,嘴角忍不住弯了弯,指尖飞快敲回去:
“没事的没事的,这是我应该做的,您别客气~”
放下手机,心里的甜意漫开来,连那份关于文件的疑惑,都淡了几分。
他拿起桌角的伞,摸了摸伞柄,想着明天见到江叙的样子,竟隐隐有些期待。
第二天一早,天朗气清,秋阳拨开云层泼洒下来,把整座城市都裹在淡淡的暖光里。
温时寒提前点了两杯芋泥**奶茶,少糖多芋泥,揣在保温袋里,又把那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黑伞攥在手里,快步往市法医中心走。
晨光落在他发顶,竟映出浅淡的亚麻黄,顺着发丝的弧度漾开,衬得他侧脸的轮廓愈发干净柔和——昨夜的阴雨遮了这份异样,晴日里便这般显眼。
法医中心依旧是灰墙冷窗,连风掠过都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温时寒走到解剖室*区门口时,恰好碰到值班的护士,护士告诉他,江法医正在里面忙,让他稍等片刻。
温时寒点点头,没敢进去,只是靠在解剖室旁的休息室门口等着,索性走了进去,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。
把奶茶放在桌上,伞靠在椅边,休息室的置物桌摆着些零散器械,一把小巧的手术刀斜搭在桌沿,柄身磨得光滑,似是随手搁下的模样。
温时寒没敢动,只是安安静静坐着,目光时不时瞟向解剖室的方向,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,浅黄的发丝被照得愈发透亮,连耳尖的淡粉都清晰可见。
不知过了多久,出于对完美的追求,他想再把伞理一理,起身时却没注意,胳膊肘轻轻蹭到了置物桌沿。
那把斜搭的手术刀瞬间滑落,刀尖擦过他的手背,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温时寒疼得低呼一声,指尖攥住手背,淡红的血珠很快渗了出来,混着皮肤的冷白,格外显眼。
“怎么了?”
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温时寒抬头,就看见江叙走了进来。
他刚结束工作,白大褂上沾着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,细框眼镜后的眸子先落在他流血的手背上,眉峰瞬间蹙起,随即目光抬升,扫过他被晨光镀亮的发顶,浅黄的发丝在晴日里格外醒目,江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稍纵即逝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江叙快步走过来,拉过他的手腕,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: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,这刀没收好,是我的疏忽。”
温时寒有点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,浅黄的发丝蹭过额头,添了几分稚气:
“没事没事,是我自已不小心撞到的,不疼的。”
江叙没说话,拉着他走到休息室的洗手台旁,用温水轻轻冲洗他的手背,又从柜子里拿出碘伏和创可贴。
他弯腰,指尖捏着棉签蘸了碘伏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,擦过伤口时,温时寒疼得瑟缩了一下,他的动作便更慢了,连呼吸都放轻:
“忍忍,很快就好。”
温热的呼吸扫过手背,温时寒的耳尖瞬间烧得发烫,连助听器都像是跟着振了振,浅黄的发丝垂下来,堪堪遮住泛红的耳廓。
他低头看着江叙的发顶,看着他冷白的手指熟练地贴着创可贴,心里的甜意压过了疼痛,连之前那份关于文件的疑惑,都好像变得无关紧要。
江叙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时,目光垂着,看不清眼底情绪,只指尖似有若无地顿了半秒。
贴好创可贴,江叙又拉着他走到里面的办公室,让他坐在椅子上,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温茶,和昨天一样的白瓷杯,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漫开,妥帖又安心。
“坐会儿吧,刚忙完,喝口茶暖暖。”
江叙坐在他对面,摘下眼镜擦了擦,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,却依旧温和,目光又不经意扫过他的发顶,眼底藏着些说不清的意味,转瞬便掩去了。
温时寒捧着茶杯,抿了一口,茶的清香压下了心底的局促。
他想起此行的目的,先是把保温袋里的奶茶推过去,又拿起旁边的伞:
“江法医,奶茶给您,还有伞,还给您。”
江叙接过奶茶,笑了笑:
“麻烦你了,还特意跑一趟。”
他没接伞,反而推了回来,
“这把伞你拿着吧,我看你跑采访总淋雨,放我这也是落灰。”
温时寒愣了愣,刚想拒绝,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份文件的偏差,话到嘴边,变成了另一句:
“江法医,其实我今天来,还有件事想问问您。”
他捏着茶杯,指尖微微用力,尽量让自已的语气显得自然:
“昨天您给我的那份鉴定报告,我整理的时候发现,里面的案发时间,好像和我在警局听到的不太一样,差了十分钟左右……我想着,是不是您昨天忙晕了,不小心写错了?”
话音落下,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温时寒抬眼,撞进江叙的眸子里。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,此刻竟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又染上了几分愧疚和慌乱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语气带着歉意,甚至还有点无措:
“抱歉,温记者,是我的疏忽。昨天半夜整理的报告,熬得有点久,竟犯了这样的错,还让你特意跑一趟问我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他语气里的懊恼真切,指尖都微微蜷起:
“谢谢你,温时寒,这点专业上的低级失误,是我本不该犯得,你能来亲自问我,而没有去告诉警方,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。”
温时寒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的那点疑惑瞬间烟消云散。
原来真的是笔误,江叙那么忙,熬到半夜整理报告,出错也在所难免。更何况,他都这样愧疚了,自已反倒显得小题大做了。
他连忙摆手,语气带着安慰:
“没事的没事的,江法医您别放在心上,我就只是随口问问,知道是笔误就好。您每天这么忙,难免会有疏忽,我怎么会有看法呢。”
江叙看着他,眼底的愧疚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笑意,他轻轻点了点头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贴了创可贴的手背:
“还是要谢谢你。放心,我今天会把修正后的报告整理好,晚点发给你,不会耽误你的采访。”
“好,那就麻烦您了!”温时寒松了口气,嘴角弯起,浅黄的发丝随动作晃了晃,心里的甜意又漫了开来。
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,大多是温时寒问些法医相关的基础问题,江叙都耐心解答,言语间分寸恰好,办公室里飘着奶茶的甜香和茶的清润,气氛温和得像窗外的秋阳。
可没坐多久,温时寒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,是报社同事的电话,语气着急地说有紧急采访任务,让他立刻回去。
温时寒心里一紧,连忙起身,满脸歉意:
“江法医,实在不好意思,公司那边有急事,我得赶紧回去了。”
江叙抬眸,笑意温和地摆了摆手:“没事,工作要紧,路上小心。”
“谢谢您,那我先走了!奶茶您记得喝!”
温时寒匆匆抓起包,又拎起那把江叙执意让他拿着的黑伞,脚步急促地走出办公室,门被轻轻带过,合出一声轻响。
他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,办公室里的温度,像是被骤然抽走了几分。
窗外的秋阳依旧落在桌面,光斑却冷得发淡,奶茶的甜香还在空气里飘着,却衬得整间屋子愈发安静,连落针都能听见。
江叙坐在原地,指尖还停留在方才碰过温时寒手背的位置,那点温热的触感似还残留在指腹,他没有动,只是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,方才眼底的所有温柔、愧疚、笑意,都慢慢淡了下去,像被拭去的水雾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沉。
唇角极慢地,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说不清是玩味,还是别的什么,轻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眼底的光,冷幽幽的,落在桌角那把手术刀划过的痕迹上,又移到温时寒落下的一点浅黄发丝上——那是方才少年挠头时,掉在桌沿的。
他抬手,捏起那缕发丝,放在指尖轻轻摩挲,发丝细软,带着阳光的温度,他垂着眼,看不清神情,只低声说了一句,轻得散在空气里,只有自已能听见:
“真好看,可……怎么就让我赌对了呢?”一瞬间,发丝被江叙捏在手中。
桌上的芋泥奶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,杯壁温温的,江叙却没有碰,只是指尖捏着那缕浅黄发丝,静坐着,整间办公室的安静里,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一张悄悄展开的网,只等猎物一步步,走进来。
而走廊那头,温时寒攥着那把黑伞,脚步匆匆,指尖摩挲着伞柄,心里还念着江叙的温柔,全然没察觉,那把伞的布料缝隙里,一丝极淡的腥气,混着奶茶的甜香,在晴日里,若有若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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