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君同山河

，年味还没散尽，沈清砚便收拾行装准备入宫。，沈府上下已经忙碌起来。母亲王氏亲自检查他的行李，一遍遍叮嘱：“宫里不比家中，事事要谨慎。殿下若发脾气，你多忍让些；若有什么难处，千万指信回来……母亲放心。”沈清砚温声应着，手里还在整理书箱。，身形修长，眉眼继承了父亲的英挺和母亲的秀气，却更多了几分书卷气。一身素色长衫，腰间系着青玉带，整个人干净得像初春的雪。，忽然想起十八年前的冬天。那时清砚刚出生，抱在怀里小小一团，哭声却格外响亮。夫人笑说：“这孩子将来必是栋梁之才。”，这栋梁之才要入宫了。“父亲。”沈清砚走到他面前，恭敬行礼。：“该交代的，昨夜都已说过。只再加一句——伴君如伴虎，但若能以诚相待，虎亦可为友。”
“孩儿谨记。”

卯时三刻，宫里的马车到了。沈清砚辞别父母，登上那辆青帷马车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
他掀开车帘一角，看见母亲还站在府门前，帕子拭着眼角。父亲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。

马车穿过京城大街，商铺陆续开张，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。卖糖人的老汉吆喝着，孩童们嬉笑着追逐，这是沈清砚熟悉的京城。今日之后，却要长住那深宫高墙之内了。

马车一路颠簸，最终停在东华门外。一个太监迎上来：“可是沈公子？奴婢奉太子殿下之命，在此等候。”

沈清砚下车，递上文书。太监验过后，引他入宫。

正月里的皇宫还挂着彩灯，积雪未化，宫道两旁的石狮子戴着雪帽，憨态可掬。沈清砚目不斜视，跟着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，最后停在一处殿宇前。

“这儿是文华殿东厢房，殿下吩咐给公子暂住。”太监推**门，“殿下此刻在演武场练箭，申时才回。公子可先歇息”

太监交代完便退下了。房中只剩沈清砚一人。沈清砚放下行李，环顾了一下整间厢房。房间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一床一桌一椅，书架上摆着些典籍，窗边还放着一盆水仙，正开着嫩黄的花。

沈清砚走到窗边，从这里能看见文华殿的正殿，再远处是重重宫墙，将天空割成方正的一块。

他静静站了会儿，随后从书箱里取出笔墨纸砚，开始研墨练字。这是父亲教的习惯——心不静时，写字能定神。
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声音不似太监的轻巧，也不似宫女的细碎，而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不管不顾的力道。

沈清砚笔尖一顿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突然，门被猛地推开，一个玄色身影闯了进来。十五岁的赵承煜一身骑射服，墨发用金冠高高束起，额上还带着未拭的薄汗。他手里拎着一张紫檀木弓，弓弦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
显然是没料到屋里有人，看见沈清砚时，他愣了一下。

两人四目相对。

空气安静了片刻。尔后，沈清砚放下笔，整衣行礼，率先打破沉默：“臣沈清砚，拜见太子殿下。”

他的声音清越平和，如山涧溪水流过青石，温润清新。赵承煜莫名怔了怔，盯着他看了几息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就是那老头子派来监视本宫的沈伴读？”他拖着调子，“来得倒是早呵。”

这话说的随意，甚至有些轻挑。沈清砚却面不改色：“臣奉旨入宫，不敢怠慢。”

赵承煜把弓往桌上随手一撇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随后走到他面前，细细打量，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沈清砚身上。

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竹，墨发用一根简朴素玉簪束着，几缕碎发散落颈侧。一身素色广袖长衫，衣料是江南特产的月华锦，走动时泛起流光。腰间系着青玉带，坠着一枚羊脂玉佩。

素衣少年垂眸静立，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淡阴影。眉眼温润，瞳色偏浅，在晨光里显得尤为澄澈。鼻梁挺直，唇色很淡，微微抿着，衬得肤色更加白皙。

赵承煜目光下移，落在那**规矩矩交叠身前的手上。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被修剪得整齐干净。虎口处还留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
放眼望去，他的身形修长偏瘦却不文弱，肩背挺直如松，广袖下的手臂线条流畅。腰身束得紧，玉带勾勒出清瘦却有力的轮廓。

这人长得倒是标致。赵承煜心中生出莫名感慨。

赵承煜又上前半步。少年比沈清砚矮半个头，但气势逼人：“听说你是沈太傅的儿子，学问很好？”

“家父教导有方，臣不过略通文墨。”

“谦虚。”赵承煜绕着他走了一圈，像在打量什么物件，“本宫最讨厌谦虚的人。要么是真厉害，要么是装样子。你是哪种？”

沈清砚抬起眼，浅褐色的眸子平静无波：“殿下试试便知。”

赵承煜挑眉：“好啊。那今日起，《礼记》抄十遍，《尚书》背三篇，骑射课你陪着，太傅问话你答着。做得到吗？”

这是明摆着的刁难。沈清砚却只是微微颔首：“臣遵旨。”

如此干脆，反倒让赵承煜有些无趣。他撇撇嘴，转身往外走，扔下话：“申时来书房，别迟到。”

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
沈清砚站在原地，看着桌上那张弓。紫檀木的弓身，牛筋弦，握柄处已经磨得发亮，显然常用。他伸手轻抚弓弦，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
这位太子殿下，和传闻中一样张扬难驯。

却似乎……不太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