屿上晴空,念你成疾
正文内容
青屿的清晨,总是被海**和鸟鸣唤醒。

阿澈住在花坊后院的小木屋,屋子不大,却被苏清沅收拾得干净整洁。

窗边摆着一张旧木桌,阳光透过白色的纱窗洒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他醒来时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,混合着海风特有的咸湿气息,比在卫生院的消毒水味舒服多了。

起身推**门,后院的景象映入眼帘。

靠墙堆着几摞原木,有松木、桃木,还有一些带着自然纹理的老木料,是苏清沅之前为改造后院准备的。

墙角放着一套简易的木工工具,刨子、凿子、卷尺,还有一把和他口袋里那把相似的锉刀,只是磨损程度轻些。

阿澈走到木料堆前,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木面。

不知为何,指尖触到木材纹理的瞬间,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踏实感,像是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锚点。

他下意识地拿起一块边角料,又随手抄起那把锉刀,拇指在刀刃上轻轻蹭过——弧度刚好贴合指腹,是常年使用才会有的磨损痕迹。

“醒了?”

苏清沅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,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里面装着刚从早市买回来的新鲜蔬菜和一小束带着露珠的雏菊。

白色连衣裙的裙摆沾了点草叶,发梢还挂着晨雾的湿气,看起来像刚从画里走出来。

阿澈连忙放下工具,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,指尖还残留着木材的木屑:“早。”

“昨晚睡得还好吗?”

苏清沅走进来,把竹篮放在石桌上,目光落在他沾着木屑的手上,“看来你确实跟木工很有缘分,刚醒就忍不住碰木料了。”

阿澈挠了挠头,嘴角露出一丝腼腆的笑:“不知道为什么,看到这些就**摸。”

苏清沅笑着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:“先擦擦手吧。

我买了早饭,吃完我们一起看看后院的改造方案,你帮我参谋参谋?”

早饭很简单,白粥、咸菜、还有刚蒸好的玉米馒头。

两人坐在石桌旁,晨光透过院中的梧桐树叶,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
阿澈吃得很认真,馒头的麦香混合着粥的清甜,让他想起一种模糊的温暖感,好像很久很久以前,也有人这样为他做过早饭,只是记不清是谁了。

苏清沅看着他吃饭的样子,心里莫名觉得安心。

他吃饭不说话,咀嚼得很慢,眼神专注,像个认真完成任务的孩子。

她想起顾景然昨天的话,心里轻轻叹了口气——婚约是父辈的约定,她对顾景然只有青梅竹**情谊,没有心动的感觉。

而眼前这个失忆的男人,虽然来历不明,却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。

“后院的改造,我想做一个原木花架长廊,”苏清沅拿出一张草图,推到阿澈面前,“沿着围墙搭,下面可以摆盆栽,上面爬藤蔓,开花的时候应该会很好看。

还有这边,想做一个户外休闲区,放两张木椅和一张小桌,客人可以在这里喝茶赏花。”

草图是苏清沅亲手画的,线条娟秀,还标注了大致的尺寸。

阿澈拿起草图,目光落在花架长廊的设计上,眉头微微蹙起:“这样的结构,承重可能不够,遇到台风容易被吹倒。”

他伸手拿起笔,在草图上轻轻勾勒:“可以在立柱下面加预埋件,嵌入水泥地基,横梁用榫卯结构拼接,不用钉子,既牢固又好看。

还有长廊的弧度,可以做得更平缓些,贴合围墙的曲线,这样藤蔓爬上去会更自然。”

他的指尖在纸上移动,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
苏清沅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阳光照在他长长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,额头上的绷带还没拆,却丝毫不影响他眼神里的认真。

“你说得对,”苏清沅恍然大悟,“我之前只考虑了美观,没考虑承重问题。

你这样一改,确实靠谱多了。”

阿澈放下笔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些,就是觉得应该这样做。”

“这就是天赋吧,”苏清沅笑着说,“看来收留你真是捡到宝了。”

两人一起走到木料堆前,阿澈弯腰拿起一块松木,掂量了一下重量,又用指腹摸了摸木材的纹理:“松木质地软,适合做花架的横梁,容易雕刻;桃木质地硬,做立柱更牢固。”

他蹲下身,用卷尺测量木料的长度,动作熟练得不像失忆的人。

苏清沅站在一旁,看着他卷起袖子,露出结实的小臂,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疤痕,像是常年做木工留下的。

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铺满碎石的地面上,和周围的花草相映成趣。

“要不要先试试做个小的花架样品?”

苏清沅提议道,“看看效果再动手做长廊。”

阿澈点了点头,立刻行动起来。

他先用墨斗在木料上弹出首线,然后拿起锯子,稳稳地锯下去。

锯子拉动的声音均匀而有力,木屑随着锯动的动作纷纷落下,带着松木特有的清香。

苏清沅站在一旁,给他递工具、递水,偶尔提醒他注意安全。

“小心点,别锯到手。”

她看着他专注的样子,忍不住叮嘱道。

阿澈回头冲她笑了笑,眼神清澈:“放心,我好像很会用这些工具。”

他的笑容很干净,没有丝毫杂质,像青屿的阳光一样温暖。

苏清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,连忙转过头,假装整理旁边的花草,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
不知不觉,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。

阿澈凭着本能的手艺,做出了一个小型的原木花架。

花架的结构采用了他说的榫卯拼接,没有用一颗钉子,连接处严丝合缝,横梁上还简单雕刻了几片叶子的花纹,精致又耐看。

“太好看了!”

苏清沅忍不住赞叹道,“比我想象中还要好。”

她小心翼翼地把一盆小巧的多肉植物放在花架上,绿色的叶片搭配着原木的纹理,相得益彰。

“这个花架放在店里当陈列,肯定会很受欢迎。”

阿澈看着自己的作品,心里也涌起一股成就感。

他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“会做什么”,这种掌控感让他对自己的存在有了一丝确定。

“如果你喜欢,我可以多做几个。”

他说。

“好啊,”苏清沅笑着点头,“不过先别太累了,先吃饭吧,我去做饭。”

中午的饭菜很简单,两菜一汤,都是苏清沅亲手做的。

番茄炒蛋酸甜可口,清炒时蔬带着新鲜的脆嫩,还有一碗鲜美的海带豆腐汤,是用青屿本地的海带和豆腐炖的,味道十分鲜美。

两人坐在花坊的前堂吃饭,偶尔有路过的居民进来买花,看到阿澈做的小花架,都忍不住驻足称赞。

“清沅,这花架真好看,是你新买的吗?”

一位阿姨笑着问道。

“不是,是阿澈做的。”

苏清沅指了指阿澈,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。

阿姨惊讶地看着阿澈:“小伙子手艺真不错!

以前是做木工的吧?”

阿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摇了摇头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
苏清沅连忙打圆场:“他暂时有点失忆,不过手艺确实很好。

以后我们店里会有更多他做的木艺花器,到时候欢迎阿姨来看看。”

阿姨笑着答应下来,买了一束康乃馨,临走时还不忘夸阿澈:“小伙子人长得精神,手艺又好,清沅你真有眼光。”

苏清沅的脸颊微微发烫,没有解释,只是低头吃饭。

阿澈看着她泛红的耳根,心里莫名觉得很舒服,好像她的开心,也能感染到他。

下午,苏清沅去店里打理生意,阿澈留在后院继续做木工。

他找了一块桃木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,想做点什么送给苏清沅。
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,只是觉得,应该给这个收留他、照顾他的女生,做点什么。

他拿起刻刀,凭着感觉在木头上雕刻起来。

桃木的质地坚硬,刻刀划过的地方,留下清晰的痕迹。

他的指尖很灵活,仿佛知道该在哪里下刀,该刻出怎样的弧度。

不知不觉,一朵小小的月季花轮廓渐渐显现出来,花瓣的纹理细腻,栩栩如生。

就在他专注雕刻的时候,一个身影悄悄出现在后院门口。

孟瑶穿着“屿间花艺”的员工制服,手里拿着一捆刚修剪下来的花枝,眼神落在阿澈身上,带着复杂的情绪。

她昨天通过**进入公司,被分配到花坊帮忙,今天是第一天上班。

她早就认出了阿澈就是她失踪的师傅沈聿城,只是看到他失忆的样子,又看到他和苏清沅相处融洽,她没敢贸然相认。

她看着阿澈熟练地使用刻刀,雕刻着桃木花,心里一阵酸涩。

以前在工地的工棚里,师傅也经常这样,用边角料雕刻一些小物件,有时候是一朵花,有时候是一只小鸟,然后送给她,说“练手的,拿着玩”。

那时候,她总是偷偷把这些小物件藏起来,当作最珍贵的宝贝。

她暗恋了师傅两年,看着他为了给初恋攒首付,没日没夜地干活,看着他因为被女方家庭嫌弃而黯然神伤,却从来不敢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。

现在,师傅忘了所有,包括她,却在为另一个女生雕刻花。

孟瑶的眼眶悄悄红了,她赶紧低下头,假装整理手里的花枝,掩饰自己的情绪。

阿澈似乎察觉到了有人,抬起头,看到孟瑶,有些疑惑地问道:“你好,你是?”

孟瑶的心跳猛地加速,她强装镇定地笑了笑:“我叫孟瑶,是新来的员工,今天第一天上班。

苏姐让我来后院拿点工具。”

“哦,”阿澈点了点头,指了指墙角的工具架,“工具都在那里,你自己拿吧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孟瑶低声说道,快步走到工具架前,拿起一把剪刀,又匆匆看了一眼阿澈手里的桃木花,然后转身离开了后院,脚步有些仓促。

阿澈看着她的背影,觉得有些奇怪,但也没多想,继续专注于手里的雕刻。

他不知道,这个看似普通的新来员工,心里藏着关于他过往的秘密,也藏着一份深埋心底的爱恋。

傍晚时分,顾景然的车再次停在了花坊门口。

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看起来是刚从公司过来。

他走进花坊,看到苏清沅正在整理花束,而阿澈则坐在后院的石桌旁,专注地打磨着什么,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,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。

“清沅。”

顾景然开口说道。

苏清沅回过头,看到是他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景然,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来给你送合作方案,”顾景然把文件放在柜台上,目光却看向后院的阿澈,“看来你这里新来了个得力助手。”

“阿澈很会做木工,帮了我不少忙。”

苏清沅没有否认。

顾景然走到后院门口,看到石桌上放着几个小巧的木艺花架,还有一个没完成的桃木花雕刻,眼神微微一沉:“他的手艺确实不错。

不过清沅,你有没有想过,他来历不明,留在你身边,可能会有风险?”

“阿澈不是坏人。”

苏清沅语气坚定地说道,“他只是失忆了,无家可归。”

“失忆只是他的一面之词,”顾景然皱了皱眉,“我们做企业的,应该谨慎一些。

万一他是别有用心,对你或者对公司造成损失,怎么办?”

他的话不无道理,作为企业家,风险意识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
但苏清沅看着阿澈清澈的眼神,心里却不愿意相信他是别有用心的人。

“我相信我的判断。”

苏清沅说道,“而且,他只是在我这里工作,不会涉及公司的核心业务。”

顾景然看着她固执的样子,心里有些无奈。

他了解苏清沅,外表温柔,内心却十分坚韧,一旦认定的事情,很难被改变。

“好吧,”他不再纠结于阿澈的身份,转而提起婚约的事,“我爸下周生日,想让你过来一起吃饭。

顺便,我们也谈谈婚约的事,总这样拖着不是办法。”

苏清沅的神色有些为难:“景然,我现在只想专注于花坊的改造和新品研发,婚约的事,能不能再等等?”

“等多久?”

顾景然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受伤,“清沅,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,我对你的心意,你难道不清楚吗?

我知道你不想被婚约束缚,但两家的合作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,我也不想一首这样等下去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作为文旅集团的继承人,他有自己的压力,家族的期望,事业的责任,都让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味地迁就苏清沅。

苏清沅看着他,心里有些愧疚。

顾景然一首对她很好,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,只要她需要,他总会第一时间出现。

但感情的事,不是靠感动就能勉强的。

“景然,对不起,”苏清沅轻声说道,“我只能说,我现在对你,没有恋人的感觉。

勉强在一起,对我们两个人都不公平。”

顾景然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,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拿起柜台上的文件:“我知道了。

合作方案你看看,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开了花坊,背影有些落寞。

苏清沅看着他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
她知道,这样拖着对顾景然不公平,但她真的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。

“他好像不开心。”

阿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苏清沅回过头,看到阿澈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那个刚打磨好的桃木花,花瓣的纹理在夕阳下清晰可见,边缘光滑温润。

“有点小事。”

苏清沅笑了笑,掩饰住心里的情绪,“你手里这个,是做给我的吗?”

阿澈点了点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桃木花递给她:“谢谢你收留我,给你做的。”

苏清沅接过桃木花,指尖触到温润的木质,心里一阵暖意。

桃木花雕刻得十分精致,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,能看出他的用心。

“真好看,谢谢你,阿澈。”

苏清沅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,刚才的烦恼仿佛被这朵桃木花驱散了不少。

阿澈看着她的笑容,心里也跟着变得暖暖的。

他觉得,能让这个温柔的女生开心,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。

夕阳西下,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,海风吹拂着花坊的花草,带来阵阵清香。

苏清沅手里拿着桃木花,站在花坊门口,看着远处的大海,眼神温柔。

阿澈站在她身边,看着她的侧脸,心里一片平静。

他们都不知道,这份平静的背后,藏着怎样汹涌的过往。

顾景然的执着,孟瑶的暗恋,赵磊的寻找,夏晚星的牵挂,都在朝着青屿这个温柔的小城,慢慢靠近。

而阿澈额头上的伤口,不仅带走了他的记忆,也埋下了一颗定时**,在未来的某一天,会彻底引爆他的人生。

但此刻,青屿的晚霞正好,花香正好,他们之间的暖意,也正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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