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深陵
正文内容

,带着一股咸腥和铁锈味。天刚亮,码头上的雾还没散尽,陈九川已经站在了“海狼号”的甲板上。这艘改装过的远洋作业船长四十二米,吃水深,船头加装了破浪鳍,原本是打捞沉管用的,后来被他低价盘下来,换了发动机,加固了舱体,专门跑偏门航线。船身漆成哑光灰,没有注册公司标志,只有尾部用红漆潦草地写着“海狼07”四个字,像是谁喝醉后随手刷上去的。。他穿着花衬衫,大金链子挂在脖子上晃荡,右耳缺了一块,风吹过来时总忍不住伸手去摸。看到陈九川登船,他咧嘴一笑:“头儿,真要往那地方开?昨晚上我查了气象,东海这片今天压根没预报风暴。”,径直走向驾驶舱。他的背包甩在肩上,工装服贴着背脊,里面塞着防水笔记本、军刀、手电筒和那份泛黄的海图。胸前口袋鼓起一块,铜制指南针还在那儿,冰凉地贴着他胸口。他把手搭在舱门扶手上,抬头看了眼天空。云层低得压人,不是积雨云那种厚重的灰,而是发青的、泛着死气的白,像一层盖在天上的旧纱布。“你信天气预报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十年前‘海丰三号’失联那天,气象台也说海况平稳。”,没再说话。他知道陈九川的脾气——你不问,他不说;你问多了,他更不说。但他还是跟了上去,一边走一边嚼着槟榔,咔吧咔吧响。船员们已经在各自岗位上就位,都是老面孔,有三个是他以前打捞队的兄弟,见陈九川进来,纷纷点头打招呼。。GPS信号正常,雷达扫描范围五十海里,航向设定为东经123.7,北纬26.4。油量充足,氧气罐全部固定到位,通讯频道锁定备用频率。他点点头,走到主控台前,按下启动键。柴油机轰地一声响起,整艘船轻微震动起来。螺旋桨开始转动,搅动水面,发出沉闷的哗啦声。“出发。”他说。。修船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变小,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。太阳升到半空时,雾彻底散了,海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平静,水色偏暗,像掺了墨汁。没有浪,也没有风,连海鸟都不见一只。船行得稳,但这种稳让人心里发毛。
赵三儿蹲在甲板上检查缆绳,嘴里还叼着槟榔。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,又低头看看手表。快到中午的时候,他掏出手机想看时间,屏幕刚亮,信号格直接跳到了零。

“怪了。”他嘟囔一句,换了另一个SIM卡,还是没信号。他站起来,朝驾驶舱喊,“头儿,手机全断了!”

陈九川走出来,手里拿着罗盘。他没看赵三儿,而是把罗盘平放在掌心,盯着指针。指针晃了几下,慢慢稳定下来。方向没错,和GPS一致。他皱了下眉,转身进舱,拿起短波电台耳机戴上。调频,试音,沙沙的电流声里没有任何回应。他换了个频道,再试,依旧静默。

“关了。”他说。

“啥意思?”赵三儿凑过来。

“所有远程通讯都断了。卫星电话、A**、VHF,全死了。”

赵三儿脸色变了:“是不是设备出问题了?”

“不是。”陈九川盯着窗外,“是外面有问题。”

话音刚落,船身猛地一震。

赵三儿差点摔倒,一把抓住栏杆才站稳。他抬头看向海面——刚才还平静如镜的水面突然翻腾起来,远处一道黑线正快速逼近。那是浪,不是普通的浪,至少有十米高,像一堵移动的墙,朝着船的方向压过来。

“操!”他吼了一声,转身就往舱内冲,“浪来了!所有人进应急状态!”

警报器被拉响。船员们从各个角落冒出来,有人抱着氧气瓶往固定架跑,有人扑向配电箱检查线路。陈九川已经冲到了主甲板,手里拿着防水手电,一边跑一边喊:“别慌!按预案来!一号区设备全部锁死!二号区人员进舱避险!赵三儿!你带两个人去后甲板,把潜水装备绑牢!”

风在这时候猛地加大。一开始只是呼啸,几秒钟后就成了咆哮。雨点砸下来,不是一滴一滴,是成片地拍打甲板,打得人睁不开眼。船身剧烈摇晃,一个浪头拍上来,直接掀翻了堆在甲板上的工具箱,扳手、钳子滚得到处都是。

陈九川趴在地上,一只手抓着栏杆,另一只手用力拍击舱门,示意里面的人把门顶住。海水顺着甲板往下滑,脚下一滑,他整个人摔了出去,肩膀撞在铁柱上,闷哼一声。但他立刻翻身爬起,咬着牙往前挪。

赵三儿带着两个船员在后甲板拼命绑绳索。一个浪头打过来,其中一人直接被卷下海,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。剩下两人死死抱住栏杆,指甲抠进金属缝里。赵三儿嘴里喊着“救命!救命啊!”,声音却被风撕碎,传不出去。

陈九川听见了。他回头一看,立即掉头往那边爬。雨水糊住了眼睛,他用手抹了一把,继续前进。距离还有七八米,一个更大的浪扑上来,整艘船侧倾超过三十度。他感觉身体悬空了一瞬,紧接着狠狠砸回甲板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

他吐了口血沫,没停。爬到赵三儿身边时,发现他已经快脱力,手指发白,嘴唇哆嗦,嘴里还在念叨:“我不想死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陈九川一把拽过他,把他往栏杆边拖,“你还欠我两万赌债没还,敢死试试?”

赵三儿愣了一下,眼神突然清醒了些。陈九川把绳索套在他腰上,另一端绑在主桅基座,用力打了个死结。然后自已也绑了一道,拉着赵三儿靠墙坐下。

“听着,”他凑近吼,“现在没人能救我们,只能靠自已。舵机还能用吗?”

赵三儿摇头:“不知道!驾驶舱没人!自动导航早就失灵了!”

陈九川咬紧牙。他知道,如果没人去操控方向,船就会横着面对巨浪,下一波就能把它掀翻。他看了一眼驾驶舱的位置——在船首上方五米高的平台上,必须穿过整个主甲板才能到达。
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
“你疯了!”赵三儿抓住他胳膊,“现在出去就是送死!”

“那就等死?”陈九川甩开他,“你守这儿,看好剩下的人。我去把船头调过来。”

说完,他解下自已的安全绳,重新绑成双股,一头系在腰上,另一头绕在手腕一圈。他把防水手电咬在嘴里,打开开关,微弱的光束在暴雨中划出一道斜线。然后他趴下身子,四肢贴地,开始向前爬。

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。浪不断拍打甲板,水深已到膝盖,每一次冲击都可能把他冲走。电缆断裂的地方冒着火花,在水中炸出蓝白色的光。他避开那些区域,专挑结构稳固的路线——沿着龙骨梁、贴近舱壁、利用锚链做支点。

中途有一次,整艘船突然下沉,接着又被巨浪托起,他在空中飞了半秒,落地时左臂擦过粗糙的钢板,工装服瞬间撕裂,皮肤**辣地疼。他没停,继续爬。

终于抵达驾驶舱门口。门被风吹得砰砰乱撞。他用肩膀顶住,一脚踹开,滚了进去。里面一片狼藉,仪表盘闪烁不定,几个显示屏已经黑屏,备用电源指示灯微弱地闪着红光。

他扑到主控台前,检查舵机状态。液压表显示压力不足,但系统未完全损坏。他迅速切换至手动模式,拉出应急操纵杆。杆子很沉,像是生锈了一样,他咬着牙往上提,手臂肌肉绷紧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
“给我动……”他低吼。

操纵杆终于松动。他立即将其推到底,同时扭动方向舵轮,一点点调整角度。船身随之缓慢转动。他盯着舷窗外,观察浪涌的方向,等船头即将迎上最大一波浪时,果断加大舵角。

轰!

巨浪正面撞击船首,整艘船剧烈震动,但没有倾覆。水流顺着弧形船头被导开,减缓了冲击力。他松了口气,继续微调航向,让船保持迎浪姿态。

几分钟后,船体趋于稳定。虽然仍在颠簸,但不再失控打转。他瘫坐在椅子上,喘着粗气,手还在抖。胸前的指南针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,躺在地板上,指针微微颤动,指向不变。

他弯腰捡起,擦了擦,放回口袋。

外面雨势渐小。风还在刮,但不像之前那样狂暴。他打开内部通讯系统,按下通话键:“赵三儿,听到回答。”

几秒后,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:“……头儿……我们在……人都在……后甲板……”

“清点人数,检查设备。我马上出来。”
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下肩膀。左臂伤口渗血,但不影响行动。他走出驾驶舱,沿着原路返回。这次风浪小了些,他走得快些,二十分钟后回到主甲板。

赵三儿正蹲在地上给一名船员包扎腿伤。看到他回来,抬起头,声音发抖:“你……你真去了?”

“不然呢?”陈九川摘下手电,放进工具袋,“人都齐了?”

“少一个……张强被卷下去了……没找到……”

陈九川沉默片刻,点点头:“把他名字记下来。回去后通知家属。”

赵三儿低头嗯了一声,手指紧紧攥着铜钱手串,嘴里开始小声念叨什么。

陈九川没再问。他走到船边,望着前方。雨停了,乌云裂开一道缝隙,透出一丝灰白的光。海面依然汹涌,但不再是那种毁灭性的巨浪。他掏出望远镜,扫视远处。

忽然,他动作一顿。

前方大约两海里外,海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。形状不规则,颜色偏暗,随着波浪起伏。看轮廓,不像礁石,也不像集装箱残骸。

更像是一艘小船。

他放下望远镜,转身走进临时指挥区,打开尚能工作的雷达屏幕。画面上,除了他们自已的回波,确实还有一个微弱的移动信号,正在缓慢漂流。

“有情况。”他说。

赵三儿走过来:“怎么了?”

“前面有东西。可能是遇险船只。”

“救不救?”赵三儿问,语气犹豫。

陈九川看着雷达,没立刻回答。他知道在这种天气刚过的情况下接近不明船只风险极大——可能是陷阱,也可能是传染病源,甚至可能是**船。但如果是真遇险的人……

他回头看了眼甲板上的船员。几个人蜷缩在角落,浑身湿透,脸色发青。张强死了,他们需要一个目标来稳住心神。

“先不动。”他说,“保持低速巡航,维持距离一海里以上。开启探照灯,扫描海面。等天完全亮,风浪再降一级,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
赵三儿松了口气:“行,听你的。”

陈九川没再说话。他靠在舱壁上,慢慢坐下,从怀里掏出防水笔记本,翻开一页空白纸。借着手电光,他开始写:

——今日出海,上午九点十七分启航。

——十一点零三分,遭遇极端天气,持续约四十五分钟。

——通讯中断,GPS短暂失灵,舵机响应迟缓。

——损失一人(张强),无重大机械故障。

——当前状态:船体可控,人员基本稳定,位于东经123.68,北纬26.41。

——前方发现疑似遇险船只,暂未靠近。

他合上本子,塞回口袋。然后抬头看向海面。探照灯的光柱刺破残余的雾气,照向远方。那艘漂浮的小船在波浪中若隐若现,像一片枯叶。

他站起身,走到船头,双手搭在栏杆上。风吹干了他的衣服,留下盐渍的痕迹。右眉骨的疤隐隐作痛,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
他知道,这一趟不会轻松。

但他也知道,有些事,既然开始了,就得走下去。

赵三儿走过来,递给他一瓶水。他接过,拧开喝了一口,味道有点涩,混着海水的咸。

“头儿,”赵三儿低声说,“你说……咱们真能找到那个东西吗?”

陈九川没看他,只盯着远处那点漂浮物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,有人不想让我们去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:“所以,我们必须去。”

赵三儿没再问。他默默站到旁边,左手握紧铜钱手串,眼睛望着前方。

探照灯的光圈缓缓移动,扫过海面。忽然,光束照到那艘小船的侧面,隐约映出一行褪色的字迹。

陈九川眯起眼。

那似乎是船名,用红漆刷的,已经被海水泡得斑驳不堪,但仍能辨认出三个字:

海丰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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